无事此静坐

沉溺于声影娱乐久了,听觉也会随之退化,感官都变得迟钝,对自然对外部的感受都欠缺了敏锐性,大脑也随之逐渐退化(我在此接连写错字便是一个例证)。

前两个月心血来潮,重拾PSV通关了一个游戏,又看了几部动漫,虽不影响写作时间,但也能感到写下的文字大不如从前。无论是写下的文字内容,还是字迹本身都透露着一股明晃晃的浮躁感。

手写是最能透露当前写作者的心态的,笔落纸上便是抹不掉的印迹。你的心思,你的情绪都凝聚其中。电脑中的文字是呆板的,冰冷的,它是脱离“你”这个人之外的,它亦是便捷的,效率的,你可随意对写下的内容做删改而不留下任何印迹。纵然状态不好的时候,改得多了,不过是写得慢些,至多在内容里留下些情绪,那大可过一阵子再回头掩饰过去。但手写不同,已经写下的,再除非一把火烧方能彻底地毁尸灭迹,些许改动都会留存,除非你彻底抛弃了这部手稿,否则它将永远留存下去。

写作——尤其是手写,是需要绝对的静的。这种静并非指外部环境的喧闹与否,而是指内在的状态。当然,人的内部状态总是会受环境影响的。境界高者,或许能做到闹中取静,那终究只是凤毛麟角的得道高人。我等凡夫俗子,首先要保持一个安静的环境,一个人无人打扰的独立空间——一个书房便至关重要了。对于独居者而言,那便是一张桌子的事情。但对于有家室的人言,还需要空间,以及家人的配合。后者易被忽略,但却是至关重要。

在北京空间有限的出租房里,我都把书房设在阳台上。光线充足(有时可能过于充足了),没有电源,不易有电子产品进来产生干扰。离卧室有一定距离,家人在床上看电视或打游戏,只要声音不是过大便不会产生干扰。这当然需要他自觉将声音放小且不能在客厅娱乐。至少于我而言,在当下这个阶段,保持外部环境的安静尚属容易。

重要的,便是心了,心若浮躁不安,便是遁入深山老林,也难以保持宁静。成年人的世界总是有着诸多烦心的琐事,又是处在北京这样一座快节奏的现代化大都市里,在熙熙攘攘的西二旗地铁站,脚步都无法慢下来。而写作,本身便是我向这个快节奏的、功利性的社会的一种对抗,由码字转向手写更是将这种对抗推向了高潮。这种丝毫不具备效率,在一些人眼中可能是浪费时间,且毫无收益性可言的事情,可在一定程度上摆脱这股社会洪流的裹挟。

写作,既是手段,也是目的。

但是这样远远不够。心浮气躁的时候,不单下的文字是躁的,这样一笔一画费力去写,只会加重你的烦躁。为了达到一个最佳的写作状态需要持续地修心。

怎样修心?多年来经过各种尝试,得出的结论,便是断绝一切声影娱乐,远离社交平台,拒绝来自网络自媒体的各种资讯,回归原始古老的生活方式。在数字信息的虚拟世界待得久了,可能会逐渐忘掉真实世界是什么样子了,忘掉那树,花鸟的姿态,忘掉那布谷鸟与风的声音,忘掉冬与春,春与夏交替的每一个点点滴滴,忘掉光带来的色彩,以及震动带来的声音。

因而在写作和读书之外,我还会画素描和弹吉他。哪样都不是拿得出手的程度,远比我的文字更拿不出手来。但是通过素描,我得以更认真地观察光与影。通过吉他这样简单的乐器(仅通过弦的震动发出声音)我得以对声音和音调更加敏感。其实只要把眼睛从电子屏幕上移开,便能发现生活中更多的美好,便是那灰尘在阳光下的轨道上徘徊舞动,也是值得观赏许久的。

作家(或者更广泛些,艺术家)的一项特质,便是对周遭的一景一物都保持孩童般的好奇心。即使我不是作家,当以作家自勉。

如苏轼所言:“无事此静坐,一日两日”。在“静”的状态下,人的内心其实更加充实,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得缓慢而怡人。随着人到中年,能在书店中“无事此静坐”的时光也越发了宝贵起来。便如苏轼这般一生颠沛流离,他终归不用看孩子。这等静坐的时光如此珍贵,一分一秒都不可浪费,又岂可浪费在声影娱乐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