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之夏

刚刚浸过雨的山和村庄都是湿漉漉的,仿佛被氤氲的水汽蒸馏过一般,洁净又带了点忧伤的诗意。那红,那绿,那蓝都浓重了几分,尤显得成熟稳重。山与山是交映着坐落的,一山交叉着另一山,一山一山排排相连,最终将一个村庄整个包裹起来。你置身村庄里,像是被大山裹缚住了,那自山与山间的缝隙中穿插而出的蜿蜒小路是唯一的出口。

山与山相接之处蒸腾着雾气,使得那山如仙界一般飘飘然,醺醺然。山与那厚重的云贴得极近,云悄然聚于一处,齐齐压着那山。山像不堪重负一般,神色愈发浓重。云朵聚在一起挤呀挤,拧呀拧,终是拧出了水来,于是大雨倾盆而至。山终是被吞没了。

东北的雨,常是来得急,去得也急。乌云和日头常在相互较着劲儿一般,前一时日头还盛着,忽然那乌云便压了下来。风吹着院中细绳上悬挂的衣服舞来舞去之时,便急急将那衣服收回房中去了。一阵暴雨过后,日头又将乌云打散稀释掉了,日光毫无遮拦地洒了下来,山忽而变得透亮,那一点忧郁浓重尽皆消匿不见,村庄也仿佛变得年轻了。

这里的空气是这样纯净,视野是这样开阔,远处山顶的树都纤毫毕现。山绿得鲜亮,可劲儿地透着一股活泼劲儿,将那一切不愉悦尽皆忘记了。大团云朵仍旧肥肥厚厚的,他们列着队前行,一同去向远方。

乡间的小路

两只不知名的鸟向着东面的山头飞去,脊背是白的,腹部却是黑的。两只翅膀扇动着,有股成熟稳重劲儿。燕子轻灵优雅地穿梭。麻雀吵闹着跳上跳下,十足像顽皮好动的熊孩子。不时有蜻蜓低飞而过,两只蜻蜓架在一起,倒像是一只老式飞机,不知究竟是在玩些什么。老牛把头从牛圈里探出,瞪大眼睛看看你。一只又长又大把尾巴细细长长的老鼠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偷吃堆满玉米的粮仓下散落的玉米粒。刚从城里下乡不久的猫还躲在仓房里睡懒觉。

一条浅浅的溪流自村里穿过,天气晴好后,我和蛋子下河捉鱼。我拿着个空矿泉水瓶,蛋子拿了个绿盆。穿着拖鞋脚一踏进河中,便见一波黑色的小鱼苗四下逃窜。河水冰冰凉凉的,很是舒适,刚刚没过脚踝,至深处也不过没过小腿腹。我们淌着河向着上游走。遇到大石头,蛋子便将盆立在石前,用脚踩动着石头。有时便会有一两条大一些的小鱼从石底逃出,慌不择路间冲向盆里,蛋子再自盆里逮住它,塞进我手中的矿泉水瓶中。这些小鱼都极小,最长的也不过手指长。我们一共捉了七条,带回家,移到大碗中养看,有一条挣脱出来,不知所踪,想是英勇就义了。真是有骨气的一条鱼,宁死不降。余下的六条鱼我们养了一日夜,第二日倒回河里放生了。

闲来无事时,我便搬个小板凳坐在树荫下,凝望着远处的山。周遭的一切是这样的安静,除了麻雀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天与地是一片静的,我坐在那里看山看树,望天望云,只觉时间悠悠而漫长。

(于2025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