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最后一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准确地说是要再往前几日的,但我记不得精确的日期了。哪年哪月哪日,几时几分几秒……诸如此类的,其实也不是那般重要。所谓的纪念日,不过是人为划定一个圈,给自己一个借口,自夸自耀而已。本质上还是无法放下过去,无法向前看。一件事情坚持个十年,也没什么好夸耀的。身为人类,有太多事情我们可以轻轻松坚持个七十年甚至更久,像吃饭,睡觉,没有谁会认为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因为这是人的本能。我们所谓的“坚持”都是无关本能的,也是违背人类对娱乐性的趋向的。一个酒鬼坚持喝了十年酒,没有人会为他鼓掌,但是如果他能坚持十年不饮酒,想是会有掌声雷动的。同理,如果一件事情对我而言是轻松娱愉的,那么坚持个十年八年,也没什么好感动的。
兴趣是不需要坚持的,需要坚持的便不是兴趣了。“我坚持了我的兴趣爱好十年。”这本身便是个伪命题、博客界似乎有个“十年之约”,我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喜欢便做,不喜欢便不做,就这么简单,执着于那无谓的坚持真没有必要,
兴趣千万种,我很庆幸我的兴趣是写作,这是成本低廉的兴趣,即便当下我正用五百元的钢笔,近百元的钢笔水和近百元的笔记本来写作,但同样我可以用几块钱的中性笔和草稿本来写,像学生时代那样。我也可以回归更现代的方式,用笔记本电脑,或用手机来写,成本近乎为零。这一切都无关本质,本质上,就是把我头脑中的内容转化为文字而已。写作所需的更多是时间,但是我总不太相信没有时间的话语。人总是在不经意间便浪费掉了太多时间,却又毫不在意。
在这十年里,我用纸笔写作仅有三年,但这三年产生的量与质几与那七年相当,这大概可以证明这是一种更好的载体。也可以说那七年,我都在坚持,只有这三年,我才真正将它化为一种兴趣。这也是一个悟的过程,放弃对结果的幻想,回归本质:我为什么喜欢写作呢?
答案是,我想和自己对话。
即便没有写作,这个过程也是存在着的,无时无刻不存在。但是它们太模糊了,像是有几个小人在持续不断地争吵,我听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话。写作是一个疏导的过程,我的笔化为一条河,将其中一部分引到纸上。这个过程宜慢不宜快,越是涓涓细流越是流得真切。这是苏格拉底所谓“认识你自己”的过程。我在下笔的时候,会有一个主题,通过这个主题会引出来哪些内容,我在下笔的时候并不知晓,因而我时常会对写出的内容感到惊讶,甚至会惊讶于“哦,原来我是这样想的呀!”这份惊讶才是这个过程最大的乐趣所在。当然,文不对题也是常有的事了。
随笔如是,小说亦如是。相较随笔,小说的体裁更加随性(对于我的目的而言),我可以偏题偏得更远。通过随笔可以引出一条渠,通过小说则可以引出一条河,甚至汪洋大海。技巧在这个过程中有作用,但并非要紧。从一开始这个写作便不是面向读者,而是面向我自己的。
正如相比文字我更偏爱哲学,我的写作也是哲学性的。它是对话,而非讲述。在过去长达七年里它并未产出它应有的价值便是因为它偏航了。我不是一个思想坚定的人,我太容易受到他人的干扰了。我需要一个排开干扰的环境,否则时时刻刻都有偏航的风险。
人与人之间相互理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理解自己尚且不易,更何况理解他人。渴望被理解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这几年来我反反复复地挣扎着要不要彻底关闭我的博客——我的秘密花园。但最终还是没有下定这个决心,以我前文几百字论证阐述的结论而言,它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将文字付诸纸上的过程,我便已完成了与自己的对话,为何还要再花费那样的时间和精力将其录入电脑端,再放置到这样一个可被公开访问的地方呢?我究竟是想要得到什么?理解?认同?虚假的赞赏?批判?又或者只是继续我自己都以为无聊的坚持?
坚持!坚持!坚持个屁?!
我心里很清楚,除非被强迫,没有人能看下去我写的小说,那根本无趣味性可言,本就不是面向他人的。即便是随笔,一旦发出去,便是戴了面具的。如果我从下笔的时候便是要给别人看的,那其中必定会带了我的人设,那不是真诚的自己,那样构不成对话,与我的目的性背道而驰。
人为什么要活着?这个堪称俗套的问题,确是我最感兴趣的问题。我愿用我的一生来追寻这个问题,即便知道没有结果。读书和写作都是为达到这个目的的手段。而无论小说还是随笔,其作为对话的载体都与日记无异。我没有在创作,也不想成为作家。我仅仅在写日记,仅此而已。
(于2022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