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
那还是前一年冬天的时候,北京刚刚下过第一场雪。我们围绕着小区散步,在东门外的栅栏边,看见一只小兔子。
那是一只白色的兔子,耳朵边和屁股上的毛是白里掺黑的。牠坐在厚厚的白雪上,正坐着啃食那雪中探出的枯草枝。牠吃得极快,三瓣唇轻微地一颤一颤,那草枝便愈渐变短,直至消失不见。栅栏外不时便有过路的行人停下来看一看,牠也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凝视来往的行人,丝毫不为所动。直待有人在小区里向牠靠近时,牠才一步一步地蹦走了,躲进了私家车下,谁也捉不住了。
打那日后,每次溜弯到这里,我都要向栅栏里望上一眼,寻找那兔子的身影,但一共只看到三次。一次是在东门边幼儿园内的人造草地上,我便猜想这会不会是幼儿园里散养的兔子,趁着幼儿园休息无人时,独自溜出去玩耍。
冬去春来,栅栏边的雪都已化得净了,草尚未生长,只有灰兀兀的泥土地。我开始怀念那只兔子了,不知牠是否熬过了一整个冬天,是否安在?直到一日晚饭后,我照例沿着小区外溜弯,那时草地刚刚冒出嫩芽。一只大狗蹲坐在人行路中央,向着栅栏内专注地看些什么,看着我们走来,便硬是被他的主人牵走了,一边走一边仍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着。我走到他方才坐着的地方,也随他一道向着栅栏里望,兔子正瞪着牠那黑溜溜的大眼睛,立着两只耳朵看着我呢!过了一个冬天,牠似乎生养得更胖了,想必幼儿园的伙食还是不错的。只是毛色变脏了,因为没有雪为牠清洁了!
野猫
有一日晚间十点下班时,走进小区,路过一栋楼前,看到二楼空调机上有一个黑影在动。打眼一看,还以为是黑色的塑料袋。但那一晚并没有风,而且作为塑料袋体型过大了些,且那动并不像是因外力作用,而是凭借其自我意识。难道是人?我吓了一跳,随即冷静下来,作为人,其体形还是小了些。
最终我明白过来,那是一只黑猫,爬到了二楼的空调机上。这只大黑猫是小区里的常住民,体形肥大,较我家家养公猫还要肥上一圈。通体漆黑,一动不动时总会被人误以为是黑色塑料袋。
这小区里的野猫当真不少,时不时便会看到,种类也不少,胖胖的大黑猫,瘦瘦的小白猫,三花猫,狸花猫,并不怎样重的大橘……一个晴朗的冬月,猫们会聚集在南侧楼前小院的围墙上晒太阳。乍一眼看只有三只,细看是五只,再细细地看,那户人家窗台外的铁栏竿上尚有两只呢!大的,小的,他们和和气气地共处一地,各自占领着各自的墙头趴着,懒洋洋地被冬日的阳光烘烤着。
春天刚露头角,乍暖还寒之时,窗外的野猫不知是哪一只叫得凄惨,或许是大地微微苏醒的春意激起了他们蛰伏了一冬的原生的野性,提早发起春来了。那之后,鸟儿们也不甘寂寞,三三两两地,谈起恋爱来了。
鸟
人生最惬意的事情,是在春日的暖阳午后,坐在窗前,静听着鸟鸣。
这时节,树尚自枯着,那一丁点初生的绿芽尚遮掩不住它们活跃的身影,连同那“唧唧”,“咕咕咕”,“啾啾”,“喳喳”……它们没完没了地不知疲惫地唱啊唱,一边唱,一边从一个枝头滑落至另一个枝头。它们是如此的自由,窗前的猫只能羡慕,兼垂涎欲滴的眼望着。
喜鹊是这些鸟儿里身形最大的一个,不单体形大,一个个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像是要飞不动了一般。它们仗着自己身躯庞大,肆意驱散其他鸟群,占领高地,又扯着粗糙的嗓子叫个不停。
比它小巧一圈的灰喜鹊总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时又是成群结队的,或铺满尚未生绿的草地,或落满枝头。
歌声最美的是那身形小巧的黑八哥,它们也总是两两聚集在一起,竞相唱着那优美的歌。那婉转的歌声荡涤着春日的苦闷与彷徨,浇灌着唯美的梦。它模样小巧,黑而俊俏,跑起来两只翅膀总是挺起的。
斑鸠每天“咕咕咕”叫个不停,像过儿呼唤着姑姑一般。它的叫声穿透性极强,但总是追寻到不它身形,只因那灰突突的身体与尚未返青的枯枝融为一体了。最初见到,我还当是身形小巧的鸽子呢!
麻雀成了这群鸟儿们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它们灰色袖珍的身体和“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只是这春色声影中的点缀。但却不是可有可无的,没了它们,这春天又怎能成其为春天呢?
(于2024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