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第二天,我和宓韶在酒店分别。我回到松江河去坐客车回家,她径自打车去了机场。

在客车站下车已是下午两点多,我还没有吃午饭,便在车站附近转了转,想找一家看起来干净一点的快餐店。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向着周围望了望,也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刚要走进一家连锁的快餐面馆的时候,又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一扭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向我跑来。

“好巧啊,叶华!你也刚下客车么?”

他跑到我面前后,我盯着他的脸看了有几秒,认出他是坐在我旁边工位上的同事。

”是呀……你从刚才就在叫我了么?“

”当然!我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了,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我就一直追着你到了这里。你这是还没有吃饭么?“

”是……“

”那正好!一起吧!”

他没有给我接受或拒绝的余地,径自走进了面馆,挑了个位置,招呼着我坐下。

“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

“不用了吧……”

“没事!就当是感谢你上次帮我写绩效。”

我扫了一眼菜单,没什么想吃的,便说:“你看吧!你吃什么我也吃什么。”

他点了两份招牌牛肉面,点了一盘小菜。

“你也是从老家刚回来的吗?”

“不是,出去玩去了。”

“去哪儿?”

“长白山!”

“哦!真好啊。听说去长白山看天池都是需要运气的,不过这几天天气这么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嗯,看到了。”

“不过去一趟长白山就这么几天,没多玩玩儿?”

“没什么可玩儿的,看一眼天池就可以了。”

这个人是两个多月前刚来到我们公司的,坐在我身边。因为和我是同一个职位,又要我带他,工作中说的话也还挺多。此时突然发现,我连他的名字都还叫不全。

“你是本地人么?”他又问道。

“不是!”

“那你老家是哪儿的?”

我对这种户口调查一般的对话已经厌倦了,好在回答完他的问题之后,服务员便把菜和面端了上来,我便埋头只顾着吃。公司聚餐除外,和不怎么熟悉的异性一起吃饭,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不知道说些什么,感觉也没什么好说的。对方却像生怕空气沉默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的抛出琐屑而又毫无意义的问题。

当他问我平时下班的时候喜欢做什么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便问他:”你知道夫余么?“

他反问道:“那是什么?小说么,还是电视剧?”

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吃完饭后,我们各自打车回家。而我,还是没有搞清楚方才和我一起吃饭的这个人的名字是什么。

回到出租屋后,我把脏衣服换下,扔进洗衣机。把mp3连上音响,公放音乐。最后把电脑打开,整理我之前查到的有关夫余的资料。

昨天和宓韶在温泉池里仰望夜空的时候,我忽然产生一个念头,想写一部有关长白山与夫余的小说。夫余古族发源于松嫩平原,资料上看,尽管夫余与长白山同属于东北,却似乎是没有什么关联的。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产生关联呢?

我一边整理有关夫余的资料,一边寻找关联。

夫余古国“多山陵、广泽,于东夷之域最平敞。土地宜五谷,不生五果……其人粗大,性强勇、谨厚,不寇钞…… 在国衣尚白,白布大袂、袍、袴,履革鞜,出国则尚缯绣绵,大人加狐狸、黑貂之裘,以金银饰帽。”1

“其人粗大”,又“尚白”,这两者合在一起总有些微妙的违和感。我脑子里分别浮现出了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的长白山,松嫩平原,和大兴安岭。

身着宽大的白衣,形容粗犷的少年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走得累了便在雪地里打滚,少年的身前是一望无际的白,白得分不清天与地,斜里挂着一轮昏黄的日头……

我正沉浸于幻想的时候,宓韶发来了短信,说她已平安到家,问我怎么样。

我眼睛望着她的信息,思维里却还没有从我的幻想世界中脱离出来。

少年总要有少女作伴的,少女叫什么名字呢……就叫宓韶吧!

我回复宓韶道:“我也一样,安全到家。”

没等宓韶回我信息,我又发了一条道:“你知道夫余么?”

她回我:“不知道,但总觉得像是在哪里看到过。”

“我想以长白山,夫余,和你写一部小说。”

“所以夫余究竟是什么呢?”

“是一千多千年,曾经生活在东北地区的一个古老的民族。”

“这么说,你想把我写成夫余族的少女了咯?”

“还没想要,说不定是少年呢!”

”我才不要。我要做就做一个骑着马,手持弓箭的少女,梳着长长的麻花辫子,要长到腰才行。”

“那么长的辫子,不会坠得头疼么?”

“反正现实中我也不会真的留那么长的辫子咯。我还要穿红色的衣服。“

”怎么?你喜欢红色么?“

”喜欢。但我穿不了红色,会显得脸色很暗,没有精神。“

我脑海中的情景换成了白茫茫里,一个有着长长辫子的红衣少女骑着马,手持弓箭在雪地原野里驰骋。雪不能太厚,不然马跑不动。

我一边继续搜集整理夫余的资料,一边和宓韶交换信息。

”据说夫余是奴隶制度的民族,而且男尊女卑很严重。“

”那又如何,古时候不都是男尊女卑么,总有反抗者存在的。侠士不都是反抗者么?“

”你要做侠士么?“

”你要写的难道不是武侠小说么?“

武侠小说么?听起来也不错。

长白山,夫余,宓韶,武侠,弓箭,雪,红衣,白衣,少年少女,马……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会形成怎样的故事呢?连我自己都迫不及待地好奇了呢!

一看时间已是六点,便合上笔记本,携着音响进了厨房。用电饭锅淘了小半碗米饭,按下煮饭键后,便开始洗菜,切菜。晚饭就做蒜炒西兰花和水煮肉牛。牛肉放到微波炉里解冻的时候,将西兰花洗净,掰成小块。然后烧上水,拍了多半头蒜。剁蒜的时候,蓝牙音箱突然没电了,便回卧室里给音响充电,同时拿起手机,发现微信有一个好友请求。

我想多半又是不知道从哪里搞到我的号码的推销的,便置之不理。把app打开,转到爵士频道。充斥在厨房里的像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音乐,嗓音沙哑地,或嘶吼,或浅唱,不论哪种总有股沧桑感,这是现代的音乐越来越缺少的。

水已沸腾间,我把西兰花扔进锅里,然后继续把蒜剁成末状,装到小碗里,又把西兰花捞出来沥水。最后把牛肉切成小片,准备工作便已完成。我把音乐的声音调高了两个分贝,把厨房门关严,开始开大火爆炒牛肉。

吃上晚饭已是七点半。我把菜饭摆在茶几上,充了一半电的蓝牙音箱替换了手机。吃了两口饭,又吃了两口菜,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便法信息给宓韶:”我想喝你酿的酒。“

十分钟后才得到回复:“真的么?把地址给我,我寄些给你!”

我把地址发了过去,又看到微信上那个好友申请,下面还有一条备注:”我是xxx“。

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名字是谁,是白天和我一起吃饭的那个男同事。

  1. 出自《三国志·魏志·东夷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