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错字雪冤阴谋碎

内东门小殿上,宋神宗用手轻轻地扣着折子,眼望着伏跪在地的文昌寅道:“文卿,你所言,朕已知晓。”忽而语调转严厉道:“你身为朝廷重臣,岂可知法犯法?”

文昌寅道:“臣自知罪责难逃,法理不容,但有一言,非免己之责,乃为陛下解惑。”

神宗将那折子放置一边道:“你说!”

文昌寅抬起上身,讲道:“其一,白鹄南来,并非私图宋土,实乃不得已之流亡。其本为功臣,遭奸佞所害,冠以莫须有罪名,辽廷欲治其罪,其不得已而南渡,九死一生。委身民间,不过苟得一命。在宋三年余,不通国事,亦未尝暗通异族。倘真有奸谋,何以弹琴度日?臣以为,若行有迹便无潜谋。”

文昌寅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神宗,后者只是轻轻皱着眉,并无明显反应,继续陈道:“其二,其人虽出胡地,然心怀仁义。于雄州重伤之下,自身难保,仍勇救落水少女,足见本性良善。其在汴京,散尽家财,赈灾民,平瘟疫,广行善举,济人无数。民间早有白衣琴师之传。岂为奸邪之徒耶?其所行皆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权,但为百姓。其前日所陈,虽非时宜,然言辞恳切,一片赤子之心尔!”

神宗轻轻冷笑道:“如尔等所言,这人倒是个善人?”

文昌寅再顿首道:“臣无一字虚言,愿陛下明察!”

神宗又道:“你继续讲吧!”

文昌寅再抬起身,抬起的双手抖了抖,迟疑了少许终是道:“其三,其雄州户籍乃臣之伪作。臣以雄州职务之便,为其伪作雄州白氏户籍,假充臣失踪多年的表弟身份,为其于宋谋一安身之所。其太常寺之位,入宫之举,皆臣所为,白鹄未有片语自荐之语,更无一言希图功名之意。诸般罪责,臣一人领之,白鹄不过随命而行,何罪之有?陛下圣明,当知是非轻重……”

他讲到后面,声音已是微颤,神宗忽将手中的奏折向案上轻轻一掷,声音不大,却慑得文昌寅身躯一震:“好个是非轻重!你可知为造户籍,擅自收留辽国逃犯是何罪过?”

文昌寅将头贴地道:“臣,甘领死罪!”

神宗已起身,绕过案子,走到他身前五步之遥处:“你一死无妨,你文家的名望,你父文彦博一生清誉,皆毁于你手!”

文昌寅道:“陛下明鉴。臣所为虽违法理,未违义理,更不违儒家所训。白鹄于臣有救女之恩,臣若弃之,是为不义;见死不救,是为不仁。且白鹄其人,行可为士,心可为臣。倘若天下因籍而弃之,德者安所容?臣一生奉教化为重,不敢弃仁人于泥涂。臣所为虽愧法度,然未违父训,亦无愧于心!”

“此事你父可知晓?”

“家父……不知!”

神宗叹息一声道:“文卿!你为一胡人而断送仕途,当真值当么?”

文昌寅缓缓抬起上身,双手垂于膝前,握紧双拳。

“白鹄于宋三年,所济者不下百人。臣救一人,其救百人,纵舍此身,臣亦以为值当。”

神宗转过身去,背对于他:“你起身吧!暂且停职,回家反省。不许外出,等候发落。”

文昌寅松了一口气道:“罪臣领旨。”

起身发现双膝已软,背上冷汗已打湿衣衫。走出殿外时险一脚踩空,李宪正候在外面,见状上前扶了他一把,又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大人辛苦,余下之事便交由下官吧!”

文昌寅抬起头来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李宪扭过头对侍从道:“扶大人回去休息!”

然后他走进殿中,对宋神宗道:“启禀陛下,有关白鹄一案,那封契丹文书,臣已查明,确系伪造。”

神宗转过头来,目光直视着他,面色微变:“何人伪造?”

李宪道:“未有定夺,但当前已有证据指向太常寺少卿梁敏。”

神宗看了他一眼,然后踱步走回案后龙椅上坐下,道:“说来听听!”

李宪遂道:“禀陛下,此书乃皇城司勾当官曹铎自太常寺所获,交由鸿胪寺通事张某所译。臣遂寻了这张通事,问他这文书可有异常,这张通事告知臣,这封契丹文书文理不通,非契丹人所作,像是拼凑而成!”

神宗神色转厉道:“既如此,他为何不早言?”

李宪立刻道:“陛下息怒!此事牵涉重大,曹勾当命其只译文,不许多问,其人遂不敢多言。”

神宗再度用手指扣着奏章:“你又如何查出梁敏伪造的?”

李宪禀道:“张通事又与臣言,那文书中有一错字,想是笔误。臣遂命人查了所有鸿胪寺为太常寺所译文书,寻到了这一错字的出处,乃一个月前梁敏托鸿胪寺所译。此文极短,明面上是篇阐述新乐之文。臣携此文去寻太常寺卿,他竟不知此事,太常寺亦未留底,想是梁敏私为……那封契丹文书中所有其他文字,臣亦命人寻到出处,皆出自太常寺与鸿胪寺往来文书中。太常寺中,唯有少卿以上方可调阅这全部文献。目前看来,嫌疑最大的,便是这梁敏。”

“岂有此理!”神宗用手指点着桌面道:“堂堂太常寺少卿,朝廷重臣,行这等事,成何体统?”

李宪又道:“另外,曹勾当称今年四月份,白鹄假借告假归乡,为亡父扫墓名义与辽国方接触。臣遣人到雄州询问,雄州刘知州称白鹄在雄州仅逗留两日,全程有驿站人员陪同,所行皆有迹,绝无与辽国接触的可能性!”

神宗拍着桌子道:“这等事情,既然一查便知,为何便无人去查?”

李宪低着头不语。

李宪作犹豫状道:“臣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禀?”

神宗道:“说!”

李宪小心翼翼道:“此前陛下将沐氏赐与白鹄为妾之前,这梁敏曾着人送礼到沐家,欲纳沐氏为外室……”

“混账!”神宗拍案而起,在地上踱了两圈道:“将此案交由大理寺公开审理,将梁敏革职查办。至于那勾当官曹铎,若他胜任不了皇城司的职位。那便换人!”

“是!”李宪应道。

神宗又问道:“你还有别事么?”

李宪踏前一步,躬身道:“臣斗胆,愿为陛下求一将!”

神宗细眼瞧着他:“你费尽心力给他平反,为的便是此事?”

李宪忙道:“陛下明鉴!臣所为绝无私心,但为陛下尔。若容冤假错案,有违陛下英明;若仅凭这察兀剌·乌洛为辽人,便视之为谍,又显我大宋无容人之度。只是澶渊之盟之后,南北朝通好百年,若公开纳叛,恐激怒辽国,莫不如便让其以白鹄之名在本朝生活下去。此外……”

李宪见神宗低头不语,遂继续道:“依臣所见,以这辽国左皮室详稳之能,继续留太常寺做一礼官,实是大才小用了……”

神宗微微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李宪道:“臣不才,受陛下之托主持西北战事。察兀剌·乌洛原系辽国左皮室详稳,皮室军乃辽国精锐,其当通晓辽国骑兵战术,或可弥补我军对夏短板。其早年亦曾驻守辽夏边防,许熟悉夏国边防。臣以为,可投之于西北军中,使之参与对夏作战,以夷制夷,或有出奇之牲。”

神宗若有所思道:“你所言这些,朕也早有想过,但他不是已与你言不事二主了么?你如何劝得他对夏作战呢?”

李宪道:“禀陛下。臣以为,此人所忠者不过那废太子一人,所宥者不过那一道遗命。他忠于一死人,却又不断受活人之恩。别的不说,便是这文大人他便不得不顾。只是这等人物,性格刚烈,强硬不得,需得因势利导,攻心为上。”

神宗的手指不自觉地点着案子:“你有法子?”

李宪道:“臣愿一试!只是若不得已,需得陛下亲自出面。”

神宗微一思索道:“好!那便依你!”

李宪退下后,神宗一个人,不知不觉回想起两年前,白鹄第一次进宫面圣的情景。

神宗眼看着身着白衣的伏跪在地的年轻人,问道:“你叫白鹄是吧?表字?”

年轻人以一口正宗的,甚至有些江南温婉的汉语口音答道:“回陛下,草民表字音昭!”

“音昭……”神宗轻轻地念道:“好字……好字……你先起身吧!”

年轻人站起身,头微微抬起,但眼仍旧下垂,目光紧落于地。身姿站立如松,但并不紧绷,反而有种松弛感。

神宗又道:“把头抬起来!”

白鹄把头再度微微上扬,目光抛了过来,但仍落在神宗颏下若干寸的地方。神宗看到的是一张端正的脸,脸色略显苍白——许是那白衣衬的,若换成绯色朝服,当就恰好了——眉眼都恰好处在该的位置,只觉得略挪一寸都偏了,当下的位置刚刚好。两颊温润,也是恰到好处,不过分硬朗,也无赘肉。

神宗当即心想:“这个人,无论容,还是仪,都是恰适合祭礼的。”

如今神宗回想起来,不禁苦笑:“朕钦点的,最适合祭礼的人,竟然是个辽国的大将军……白鹄呀!白鹄!究竟是你隐藏得太深了,还是朕看走眼了呢……”他再度回想起李宪的话,用手指轻叩着桌面,轻轻念道,“朕冤枉了你,你就不能对朕说出来一句‘我冤’么……”

离开内东门小殿后,李宪径自来到大理寺狱,提审白鹄。他将那封契丹文书放在白鹄身前的旧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道:“你一眼便能看出这封信是有问题的吧?为什么不辩解?”

白鹄的神情显得很是疲惫,他头也未抬,目光轻轻向上一扫,轻轻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宪先是一愕,随即笑道:“好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举起那张纸,晃了晃,“你不肯说,我已替你说了!这案子我已查明真相,证据确凿,实属构陷。我已禀明圣上,不日便会为你平反。”

白鹄抬起头来看着他:“李都知何必这般费心?”

李宪放下那信,轻轻一笑道:“你若当真只是个礼官,当然不值得我这般费心……”他将声音放低道,“察兀剌将军,你可知你价值几何?你可知陛下曾言,若得一辽良将,可抵十万雄军?你是天生的将才,你这一身雄才伟略,忍心一辈子埋没在琴中?”

白鹄道:“我早已有誓,此生不再执杀伐……”

“战场不是只有杀伐!”李宪断然道,“这点将军应当比我清楚。我等披甲而战,是保家为国。文大人言,你于民间济世行善,所救不下百人。将军若肯上阵,所济者岂止百人?”

白鹄冷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究竟是救的人多,还是牺牲的人多呢?”

李宪微一思索,又道:“今日早朝后,文大人已进官面圣,为你陈情,将一切罪责揽了下来。”

白鹄身体一颤:“文大人……他……会怎样?”

李宪道:“陛下只是暂且将他停职,等候发落。若依宋律,单是他为你违造户籍一事,便足以判流放。你要知文大人官居翰林,过得几年,或可居宰辅。因为你,他已是仕途尽毁,妻女流落街头……”李宪眼见白鹄面色已有些发白,又道,“不过皇上若要给他治罪,需得将你的身份公布于世,陛下未必会这般做。他既未被当即治罪,此事或许尚有转机……”

李宪最后站起身道:“你再最后考虑几许。至迟三五日,陛下会亲自审你,你需得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白鹄不答,他闭上眼,往昔的话语似又回荡在耳畔:“察兀剌·乌洛,今命你为东北部招讨行行军都统,率左皮室军万人征讨平叛。”

……

“阿弟,你怎么还没走?”

他望着架子上的剑道:“阿兄,我究竟是因为什么拿起剑的?为了杀人么?”

耶律浚轻轻道:“你不想去?”

他一把握住剑柄道:“我是军人,受命于陛下,别无选择。”

耶律浚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阿弟,这次你是主帅,不会再有人强迫你,怎么打,由你自己决定。你可以选择杀人,也可以选择不杀,权力在你……”

他在心里轻轻念道:“权力真在我么?我真的有选择么?但他没有说出口来。”

耶律浚拍了拍他的肩道:“加油!我等你,凯旋归来……”

白鹄睁开眼,口中轻轻念了一句:“阿兄,余生抚琴,我真的做不到了……”

小轩庄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悄地洒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肖碧和沐瑶都在凝视着那一缕阳光,半晌不语。直至杨依依开了口:“天已亮了。碧儿,瑶儿,你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肖碧摇摇头道:“不急!今日之后,我和三妹不知还有没有自由,还有一事我要在此说清楚,是关于红衣帮的!”

“红衣帮……”这三个字曾经多少年萦绕在沐瑶心头,此刻竟是有些陌生了。她回想起来,她对红衣帮的执念也不过来自师姐的遭遇,而现在,大师姐就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来凝视着她的脸,但见她面容平静坦然,丝毫望不出仇恨来,“大师姐已知红衣帮的真相了么?”

肖碧将目光由薛琳、沐瑶、司琼的脸上各自扫了一眼,最后落回到了师父杨依依的身上,眉眼低垂:“此前同师父我已讲了一些,”她再次将目光移回至沐瑶,紧落在她那澄黑的双眸上,“现下我不知还有多少时间与你们细细道来。不过先说结论吧!红衣帮……早已不存在了!”

“什么?”沐瑶原本还有些精神恍惚,这下当即清醒过来,但见师父和二姐都是神色平静,苦笑道:“所以只有我一人蒙在鼓里是么?”

薛琳道:“三妹你先别急,我和师父也是从大姐口中得知的,你先听大姐把事情讲完。”

她拉着沐瑶让她坐下,肖碧于是继续讲道:“以我所知,红衣帮作为拐子组织,曾经势力非常庞大,已有不下百年的历史。但是到我朝,已经势微。曾经——当是三十年前,还被官府剿过一次,但被一个人保了下来。这个人,便是当今的平原郡王。”

沐瑶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郡主所赠的金钗还在。那日后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几乎已将它忘记了。

“红衣帮投靠平原郡王后,他们不像从前那样拐来女子然后再卖出去,而是将这些少女都拐到教坊。平原郡王勾结教坊使,利用教坊做些不法勾当,暗中将这些少女培养成刺客,密探,甚至间谍……”

沐瑶瞪大了眼,张着嘴,惊讶地不能自已:“天子脚下,竟有这等事……”

肖碧平静地说道:“恰是因为天子脚下……红衣帮能这般运作三十年,怕是不只平原郡王一人,不少高层官员都牵涉其中,官府自不会管。新政初起的时候,这些被红衣帮培养出的女子便以教坊的身份作掩护,刺探官员动态,以便上面的人清除异己之用。”

沐瑶低下头,轻轻地道:“教坊有这等事,我竟丝毫不知……”

肖碧道:“三妹你不知是正常的,因为早在七年前,红衣帮在教坊的老巢便被捣毁了,做到这一点的据称,便是当年的教坊副使,今日之教坊使花日新。不过实际下手的却是两个江湖中人。”她忽然扭头看向司琼,“有关这件事的详情,七妹也许比我更清楚。”

“七妹?”沐瑶更为惊讶,“七妹怎会知道?”

肖碧道:“因为七妹便是当年为花日新所救出的少女之一,也是最后一批被红衣帮拐至教坊的少女。”

沐瑶看向司琼,后者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椅上。一整个晚上,她都安安静静地一言未发,安静地几乎使人忘记了她的存在。从前她一直以为这少女是活泼开朗,天真烂漫的。如今沐瑶明白过来,那只是因为她从未了解过她。

司琼静静地开口道:“我不是曾说过,我是打江南长大的?我爹是一个布商,我娘在我出生不久便去世了,我爹也在我八岁那年去世,一个自称我叔叔的人将我接走,称要带我去京城。但在中途便将我扔下,又换了另一个人来。这人模样很凶,他什么也不与我说,我也什么都不敢问,就只跟着他走。那时是冬天,天很冷,我只记得越来越冷。我一直被他带到了汴京——但那时我也并不知道是哪里,我只记得被他带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是地下,他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一条腿用细锁链锁住。那房间里还有其他几名女孩儿,我们被关在那里,每天会有人送饭来。我被关了不知道究竟有多久,那个地方,白天,黑夜也根本分不出来。但是有一点我很满足,那地方很暖,我不用再挨冻了。而我不知道的是,冬天早就过去了……”

“这期间,和我同屋子的女孩儿,有的被带走了,也有被新带进来的……我不知道那些被带走的是被带去了哪儿,也不知道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命运。但觉怎样都无所谓,只要活着便好……直到有一天,关着我们的房间的门被很粗暴地打开了,出现在我身前的这一个少年……”

“少年?”沐瑶感到意外。

司琼若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继续讲道:“这少年我从未见过,那里的人并没有这般年轻的。少年皱着眉头把我们挨个打量了一遍。紧接着又出来一个长者,和……师父年纪相似。我记得他说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然后两人又说了些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了。那少年忽然从背后掏出一柄短剑来,径直朝着我走来,那剑尖还滴着血。我害怕极了,想要尖叫,但没能叫出声音来。他在我身前蹲下,对我说了一声:‘别害怕!’那声音短而轻,但是……很温柔。然后用他手中的剑劈开了锁着我脚腕的铁链。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的脸,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又一一挑开了所有少女的铁链,然后站起身和那长者说了些什么,指了我们一下,便转身跑了出去。那长者让我们不要害怕,站起来,跟他走。房间外面是一个地道,时暗时明,我们几个人——我记不得有多少了,五个?还是七个?我们手牵着手,能感到大家的身体都在抖。地上有血迹,还有人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的还是活的。有一个年纪最小的被绊了一跤,腿软地站不起来了,那长者便抱着她,走到尽头是一个楼梯,那长者让我们爬上去。我是第一个,我比其他人胆子大些,所以我在最前面。爬到一半,我便感觉到了新鲜的空气,又爬了一会儿,忽然有一只手伸下来把我拉了上去。我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废屋里,那里有两个人……你道是谁,三姐!”

沐瑶见司琼忽然问向自己,便问道:“莫非便是花使君?”

司琼点头道:“没错,其中一人便是花日新,那时他还是副使。拉我上来那人,却是你爹沐衡!”

“爹?”沐瑶惊讶得不能自已,“爹居然和此事有关……”

司琼继续讲道:“另外几名少女一一爬上来后,那长者最后上来。花日新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长者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教坊的事你们自己不清楚?’你爹便道:‘别管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些孩子怎么办?’花日新道:‘都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会有这种事情!’他们争论了一会儿,后面的话我便记不清了。总之后来他们是把我们带到一处院里安置了下来。”

“我们在那里生活了几日。花使君后来问我家在哪里,得知我已经没有家了之后,便将我留在了教坊,其他人许是都送回家去了。因为花使君的关照,我在教坊的日子过得并不算苦,又结识了三姐,因为三姐的关系被师父收为门下,我的命还算好的……但我始终惦记那少年,那个救了我们的少年。但是花使君曾严厉警告过我不要将这件事透露出去,也不让我问。直到一年多以前……”司琼将目光凝在了沐瑶的双目上,“白公子第一次现身教坊之时,我看着他便觉眼熟。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冲到了他身前,想伸手扯住他,他身形也不见动,我却扑了个空。这一下,我便探出他身怀武艺。他转身看着我,露出略微吃惊的表情,问我:‘姑娘寻我有事?’花使君匆忙上来将我拉走了,叱我道:‘那是太常寺的官员!你不要命了?’我吃了一惊,但是无论相貌还是声音,我都不会认错。他就是七年救下我和我的同伴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