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高山流水君臣对

小轩庄内,沐瑶惊地站起身,又恍恍惚惚地跌坐了下去,口中喃喃地道:“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竟然是阿鹄……”她将目光抛向那旧屋的方向,往昔的回忆又似浮现心头:在那漆黑的堆满旧家具的旧屋里,那只从黑暗中伸出来捉住她的那只手……如果没有那少年,她会如何?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与那少年重逢,而那少年,竟成了她的……

“原来那时,阿鹄不但救了我,还救了那样多的女孩……”

肖碧走上前,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沐瑶仰起头,正对上肖碧那温柔的目光:“如果我早些与你相认,或许便不会有这样多的误解了……”

沐瑶忽心有所念,转头看向杨依依,起身道:“师父!七年前,在小轩庄后山,我被鲸门的门主韩忠文挟持的那一次,您当时口中是不是提到了韶门?”

杨依依略一思索,微笑着道:“我有说过么?我却是不记得了……”

沐瑶急切道:“当时那个神秘人称韶门和我门渊源颇深,究竟有何渊源呢?”

杨依依轻轻一叹道:“此事说来话长,简言之,我师父同那韶门的门主有些渊源,那位萧前辈我也见过几面,但若说最大的渊源,”她将目光由身旁的梧桐树扫过作为居所的房子,再扫过花园。“这座小轩庄,便是那位前辈留下的。”

几位弟子脸上各自流露出程度不一的惊讶神色。杨依依从藤椅上起身,原本她是远离弟子们坐着的,这一次,她走到了弟子们的中间,目光由四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好了!碧儿,琳儿,瑶儿,琼儿!我只将你们四人留于此地,是因为你们四人或知晓红衣帮,或是相关者,那三个小丫头都是慕我之名才拜入我门下的,我不想为她们灌输仇恨,你们,我同样不愿。我们燕门的宗旨是救人,而非杀人。但是哪怕红衣帮不在了,我们的敌人仍旧在,他们不但活得好好的,还在持续地害人,并没有收敛。这七年下来仍旧有很多人受其害……”杨依依的面容越发严峻,“同时我要教你们知道,我们的对手,并不是普通人,而是有权有势,能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势任意操控他人人生的人,对方也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抵抗报复我们。”她又把头扭转向肖碧和沐瑶:“碧儿和瑶儿,你二人又是最特殊的,瑶儿,你尚有父母在,碧儿更是有了女儿,这使得你二人更加危险,需得更加谨慎才是!”

沐瑶低着头,沉默不语。肖碧则微笑着从容道:“师父且放心,这些风险,婉儿出生之时我便已意识到了,”她把头微微一低,“而我的事情,昌寅他,也是全部知道的……”

杨依依微一颔首,再度将目光抛向其他弟子:“有关我们敌人的真面目尚有许多不明朗之处,这其后我们会慢慢调查清楚,我们现在所知的,是当年红衣帮真正的幕后黑手——平原郡王赵仲钰!”

只听得沐瑶轻呼一声,从怀中取出那金匣子来。众人的目光齐齐地望向这里,杨依依遂问道:“瑶儿,那是什么?”

沐瑶回道:“这是永宁郡主与我的!”她将此前郡主邀其至府上,她在那里看见了韩忠文,郡主将这匣子送与她,侍女提醒她小心保管,莫要被人抢了去,她离开王府却被鲸门袭击之事讲了。然后她打开匣子,取出其中的金钗给众人看,又言道:“那之后第二日,阿鹄进宫便没再回来,我便忘记了这件事情……当时那侍女的神情很古怪,我想这钗子里大概藏着什么秘密吧!”

肖碧从她手里接过钗子,细细地端详。司琼在一旁看着,忽然道:“大师姐,给我看看,好么?”

肖碧递给她。司琼接过,用两根纤指自上而下摸索,摸到钗子尾部时,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用手拧了拧,拧出个栓子下来。原来那钗子竟是中空的!司琼拔掉栓子后,里面露出一个卷起的纸条的端部。沐瑶将那纸条抽出,展开来看,上面只寥寥数个字:“白沙帮的下一目标便是白鹄!”

四女子中有三人都是面色微变,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薛琳率先开了口:“白公子同白沙帮有什么过节么?”

沐瑶沉吟道:“白沙帮只除奸狞之徒,莫非他们以为阿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肖碧冷哼道:“这怎么可能?”

薛琳则道:“会不会他们也相信了白公子是辽国来的奸细?”

肖碧道:“但是如三妹所言,这钗子是她在音昭下狱前得到的,那时白沙帮怎么会得知,郡主又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她们忽然间不再言语了,各自沉思着。直至司琼忽然开了口:“三姐!有一事我一直没有腾出功夫来与你说,你还记得那时你被皇上赐与白公子之前,我们从白沙帮手中接下的刺杀辽国乐官的那个任务?最终因为白公子的阻拦而以失败告终?”

沐瑶点了点头,忽然醒悟道:“莫非是因为这事使得白沙帮起疑了?”

司琼摇了摇头道:“后来我同林清林公子又去调查了此事,我们在京城找到了那个江姓木匠,从他那里探听到了事情真实的经过。”

“真实的经过?”沐瑶不解道,“莫非白沙帮所说的都是假的?”

司琼轻轻点了点头:“那江姓木匠说,他妻子的确投了江,但并非如白沙帮所言,是被那辽人乐官掳走后抛弃所致,而是因为一场误会。”

沐瑶忙追问道:“什么误会?”

司琼便道:“是那辽人乐官偶然路过村子,向那妇人讨水喝,妇人便给他端了水,这一幕恰好被归来的木匠看到,木匠误以为他二人有染,悲愤下那妇人便投河自尽了……”

沐瑶禁不住“啊”了一声:“这……怎么会……”

司琼继续道:“这之后那木匠从村里人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追悔莫及,知道自己冤枉了妻子,一度陷入疯癫。他总以为妻子仍在河里,沿着河一路南寻,寻着寻着便寻到了汴京,最终在汴京做了乞丐……”

沐瑶的身子禁不住向后退去,一边退口中一边道:“竟然是这样……这么说,那辽人是无辜的……而我……而我险些杀了他……”她感到后怕,若她当真杀他,得知真相后,该如何是好呢?那木匠那绝望之感,想必也同她一般吧!

司琼却忽然道:“不只是三姐你,是我们……我们三个都是险些被蒙蔽……”

沐瑶稳住心神,又道:“我还是不解,白沙帮为什么要欺骗我们呢?他们这般扭曲真相,冤枉无辜,会有什么目的?”

肖碧方才一直在沉思中,这时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白沙帮也是受人蒙蔽,但这种可能性我觉得不大。此事牵涉人命,岂能听信道听途说?但凡他们派人求证,便知此事为假。更大的可能性是第二种,”她将目光从几个师妹脸上扫过,“白沙帮口中的替天行道本为假,他们基于某种目的,想要除掉这个契丹人,编造了一套谎言,以掩盖真实目的。”她若有所思地道,“若是这样,这白沙帮,必然不是它表面那样简单了!”

沐瑶忽然心有所念,转身朝向杨依依道:“师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此言一出,肖碧等人都是惊讶,都将头朝向杨依依。未及杨依依回答,沐瑶已走到她身前,继续道:“半年前,您带二姐和四妹五妹去徐州时,曾与我言,让我关注一下白沙帮。我当时似乎误解了您的意思,您那时是不是已经发现了白沙帮的异常?”

却见后者轻轻摇了摇头:“我对白沙帮其实一无所知……但我确实在两年前从一位故人那里得到提醒,让我小心提防白沙帮,但那时白沙帮声名方起,和我也并无交集。直至半年多以前,白沙帮的帮主忽然寻上了我,口称要与燕门结盟,我想起了那位故人的提醒,便婉拒了他。我实在是想不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也猜到此事或有阴谋。我担心我不在时你会被人利用,便提醒你一下。却是没有想到,你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也终是被人利用了……”

沐瑶红着脸,垂下头。

杨依依站在她身前,直视着她的眼,开始细细地说道:“你性格偏执、多疑、冲动、好胜心强,又任性!我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是想磨一磨你的性子,也是故意把白沙帮的事情留给你,看看你能怎么处理。结果呢?你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闯祸,你可知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杨依依声色越发严厉起来,“行事之前想一想他人,想一想后果,凡事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一下!这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

沐瑶紧咬着唇,眼泪已在双眸中打转。

杨依依继续道:“我当年是怎样与你说的?救人为重,除害次之,那是不得已的下下之选!你跟着白沙帮带着七妹固执地追杀那辽人的时候都忘记了是吧?”

沐瑶眼泪已涌了出来,哽咽道:“我错了,师父!”

肖碧在一旁也轻轻道了一声:“师父,都过去了!”

杨依依扭头看着她:“若是当真出了什么后果,可不是‘过去了’三个字便能了结的!”她再度把目光凝视在沐瑶的身上,“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不是白公子始终在给你兜底,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你在我门下武功天赋最高!原本我是想把燕门传给你的,此次白沙帮一事,原本也是留给你的一个考验,看你是否能自己独当一面。如今看来,你还是差得远了!学武之前,要先学会做人!”

沐瑶哭到不能自已,身体颤抖个不停。

杨依依把声音放柔,把手搭在沐瑶的肩上:“不过好在尚未造成不可挽回的事实。而且我想经此一事,你也悟到了不少事情,凡事当三思而后行!”

沐瑶紧咬着唇,点着头。

杨依依又从沐瑶手中接过那张纸条,对众人道:“至于白公子一事,你们不必过分担心,白公子既被关押大理寺,外人轻易谋害不了他。更何况,白公子武功本不在我之下……只是,如三娘所言,这纸条竟是自永宁郡主处得来,此事只怕与她父亲平原郡王,也脱不了干系吧!”

肖碧轻轻一笑:“若当真如此,这白沙帮隐藏得也是够深的!”

杨依依又道:“这件事情,我会带着琳儿,以及老四老五去调查。碧儿,你还是带着三妹快些回去,免得惹人生疑。”

沐瑶回到文家,回到此前暂居数日的房间,肖碧也随她一起,姐妹俩紧挨着坐在床沿,肖碧紧握着沐瑶的手。

“还在担心音昭么?”

沐瑶试图想把手抽出来,肖碧紧握住不放。她又抬起头,环视了一眼房间,对沐瑶道:“你知道么?这里本便是音昭的房间。”沐瑶吃了一惊,自打被带进这文府中来,她还是第一次打量起这房间来,但见这房里只一床一桌,绝无余饰,确似此前她所见的白鹄的房间。

肖碧继续道:“音昭在这里住了两年,直至陛下赐予他宅子,他才搬出去。他搬出后,这房间便空着,还是他从前的样子……直两个多月前,音昭来与我们说,他纳了个姑娘进门。这事我们也有听闻,我觉得很突然,也有些担忧。昌寅总说我是胡思乱想,但我却是放心不下,总是要调查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可……”

她扭过头来迎视上沐瑶错愕的目光。

“不查则已,一查竟发现,原来竟是我的师妹,也亏得如此,我才得以同师父重逢……”

沐瑶将头略略下垂,口中喃喃地道:“大师姐……”

这时,仆人敲门来报:“夫人,老爷回来了!”肖碧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沐瑶她面有忧色,忙道:“大师姐,我自己没事的,你快去看看文大人吧!”

沐瑶方要站起身,肖碧用手将她按下道:“三妹,你放心!音昭是我文家的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欺他!”

随后,她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内东门小殿中,宋神宗坐于案前,手中所持却是半个月前,文彦博所上的奏折,目光只在“盛世当容偏士”那几个字上徘徊着。直至内侍来报:“禀陛下,犯人已带到。”

神宗将那折子扣上,放到一边道:“带进来吧!”内侍得令退下。

不多时,白鹄被两名禁军押着走上殿来,身上已脱去那件带血的囚服,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色布衣,手脚仍被铁链束着,头上由麻布袋子罩着。神宗注意到他右脚走路似有不顺,皱了皱眉。

两名禁军将他带到殿中,在他双肩一压,让他跪下。白鹄跪地之时,身子显然向左前栽了一下,当即又稳住了。神宗看在眼中,作了个手势,站在白鹄右侧的禁军摘下了他头上的布袋子。然后他二人各自后退两步。

白鹄的头低着,目光只凝视着地面的青砖。神宗站起身来,走下高殿,直走到白鹄身前约七步之遥处停下,道:“把头抬起来。”

白鹄的目光仍死盯着青砖,纹丝不动。一名禁军欲踏步上前,被神宗制止。又道:“你的案子已真相大白,朕已知你冤,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这样还不行么?”

白鹄仍不作反应。神宗遂对两名禁军道:“将他手脚镣铐去了!”

二禁军对视一眼,右侧那禁军道:“陛下,此人危险,似有不妥!”

神宗却道:“若当真危险,你们当初又如何擒得住他?去了!”

禁军只得上前,将白鹄手腕脚腕的锁链都卸下。神宗瞥见白鹄手腕处的血痕,后者立刻拿衣袖遮住了。

神宗又道:“你膝腿有伤,不便久跪,起身吧!”白鹄的头欲抬未抬间,神宗又高声道:“来人!赐座!”

内侍将椅子搬来,放在白鹄身旁,白鹄侧过头去望了一眼,犹豫了少许,还是起身站起,坐下。神宗又命人另取了一张椅子来,放在白鹄对面,将众人遣去,命禁军守外,非有召不得内。然后在白鹄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开口道:“此处只有你与朕二人,你是否可与朕好好谈一谈了?”

白鹄只把头微微抬了抬,仍未有其他反应。

神宗于是径自道:“两年前,朕听闻有一曲《孤雁赋》于民间广为流传,据传闻者落泪,便命教坊奏与朕听。朕听闻此曲便知作此曲者必非凡人,便向教坊使求人……音昭,你从心而论,你居这协律郎之位两年,朕待你如何?”

神宗说罢,细细观察对方的反应,但见对方把视线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回左,始终不肯上抬。但他还是轻轻吐出几个字来:“陛下……待我……不薄……”

神宗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道:“那些日子里,朕因朝中内外事所扰,难以入眠,你夜夜入宫为朕抚琴安神,直至朕不再为这失眠之症所困,你于朕实有大恩,这点,朕不会忘。但你可知,那时宫内外早有传言,称你以琴惑上,存心不良,朕只一笑置之,这次风波之前,朕从未怀疑过你。而你呢?你可是实实在在欺瞒了朕,整整两年!你便是这样不信任朕么?你觉得若你明明白白向朕坦露你的出身,朕便当真容不下你一个辽人么?”

白鹄头仍未动,只是他的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袖。方才说话的期间,神宗的上身微微前倾,此刻又向后一靠,道:“文昌寅之罪,朕不会去治!”白鹄抬起头来,神宗直视着他的眼道:“察兀剌·乌洛已死,你就是雄州选人白斩秋之子白鹄。收留辽国叛将也好,为你伪造身份也好,都当是朕的旨意。有何后果,朕一力承担,这样总可以了吧?”

说完这话后,他再度细细端详着这位昔日才子的脸,似乎既非昔日那位沉稳温文的才子,亦非那个一个月前当庭被捕,流露出凶悍本性的辽人,只是一个痛苦迷茫的年轻人。

白鹄身子前倾,哀然道:“陛下又何必费尽心机,苦苦相逼?你杀了我便是!我本就是已死之人,我于这世间不过一道幽灵而已,我于陛下又有何价值?”

神宗静静地凝视着他,忽然开口道:“你道辽国太子为何要留下那一道遗命给你?”白鹄身体轻轻颤了颤。“他命你活着,是让你活成一道幽灵么?”

而后神宗站起身,走开。白鹄再度慢慢垂下头。直至神宗走回来,抛给他一张纸。

“这是民间百姓给你求情的情愿书,你自己看看吧!”白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将那纸接过,摊开来看。

“这是开封府上交给朕的。你可知你被关押大理寺这些日子里,每日都有人向开封府打探案情,逼得开封府贴了张告示,称你的案子他们无权审理?”白鹄不知不觉间,握着那张纸的手已是微颤,“文昌寅为保你甘领死责,七旬老臣文彦博都亲自为你上书求情。彼时辽廷诬你为反贼之时,可有人这般为你奔走过么?”

神宗站在他身前三步之遥之处,低头俯视着他:“你,还想求死么?”

白鹄的双手慢慢落在膝上,目光仍是凝在那张纸上,身子似是失了力气,脊背靠在椅上。神宗转过身背对于他。

“朕不逼你!你若执意,朕可以放你回民间。但你当清楚,你身份太过敏感,朕不可能放你完全自由。朕在一日,便可保你一日。你若想一辈子都这般逃避下去,那便依你。”

白鹄闭上眼,却是攥紧了双拳,将那一纸文书都攥得皱了。

“但你若对大宋的子民,对宋国的百姓尚有情义,便赴西北前线看看。你既有弃杀伐的誓言,朕不强迫你上战场杀敌,只求你以参谋之身,以你腹中兵法谋略,为我军出谋划策,既不背你旧主遗命,亦不违你誓言。”白鹄睁开眼,抬起头,见神宗凝视着他,缓缓说出后面的几句话来,“此行不为朕,不为宋,但为百姓,为苍生耳。你看如何?”

白鹄将头微微下垂,思索了少顷。然后他站起身来,对神宗道:“陛下若不弃,我……臣愿一试!”

神宗微微一笑,颔首道:“好!”

正要转身,忽又想起一事,又对白鹄道:“敕命下发之前,你还是太常寺协律郎,临行前,最后为朕抚一曲吧!”

白鹄道了一声:“是!”神宗命人搬来琴与琴案,然后走回至先前的椅子上坐下。白鹄坐于琴案前,指落弦间,竟有种陌生之感。前番他一掌碎琴之处似也是此地,还过去不足一个月,竟已恍如隔世。他闭上眼,指随心动,或抚,或挑,或捻,或拨,琴音便如流水般漾了出来。这琴音也漾到了殿外,候在殿外的李宪对旁人道:“这竟是《高山流水》。”后一句却是在心里念道:“这般看来,陛下是成功了!”

一曲终了,白鹄推琴而起,神宗也起身望着他,面上似有复杂神色,最终只道出八个字来:“边地苦寒,卿且珍重!”

白鹄轻轻后退了半步。

神宗又指着那琴道:“这琴你带去吧!莫要再给朕碎了!”

白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琴,张了张口,似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他抱起那琴,向神宗深深地行了一揖,而后离去。

待他走后,神宗自言自语道:“朕终究还是失了一个琴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