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枝叶间穿过,洒落在少年身上。少年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苏杭坐在他身旁,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禁不住想道:“师父竟然收了这样小的徒弟……”
这时崔鹤回来,看见这一幕,笑了笑。
苏杭于是站起身,同崔鹤走到一旁,问他道:“师兄你去哪儿了?”
崔鹤把手中的包裹递给他:“我去取师父的骨灰,顺便去城里打探了下消息。”
苏杭问道:“怎么样?”
崔鹤道:“那被烧毁的布庄,巡检司当作意外起火处置了,那些被救出来的少女,被花日新和那个姓沐的部头保护起来了。不管这件事情幕后主使是谁,他们比我们更不愿将此事闹大。”他扭头看了一眼睡得仍熟的乌洛,“不论怎样,我和小师弟都不能再牵涉此事,今日葬完师父后,我便带他回辽……”
苏杭叹道:“可惜了!我还想和小师弟再相处些时日呢……”
崔鹤看向他:“你不介意小师弟是契丹人了?”
苏杭笑道:“管他是什么人,他始终都是我师弟!更何况,这还只是个孩子,小小年纪又是侠义心肠……”
崔鹤又向着乌洛看了一眼:“不过,看样子他已经很信任你了,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在你身边睡着,早就跳起来咬你了……”
“咬我?”苏杭略略吃了一惊,“为什么咬我?”
崔鹤掀开衣袖,露出左臂,上面留有不少疤痕,似是经年累月的痕迹。苏杭吃惊道:“这……该不会都是被小师弟咬的?”见崔鹤点了点头,苏杭不禁哑然道:“这……不就是只小野兽?”
崔鹤笑道:“没差!”他随即敛了笑容,目光抛向乌洛:“小师弟他,是八岁那年,被师父从长白山脚下的蛮族部落里买下来的……”
“买下来?”苏杭似乎一时间并没有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在那之前,小师弟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我想象不出。我只知道他无父无母,是个弃子,据称是那个部落从狼窝捡来的孩子,是真是假,谁知道呢……乌洛这个名字都还是师父给起的,在那之前,他连个名字都没有,别人都叫他狼崽子。师父将他带回长白山,又用了很长时间使他明白,他不是作为奴隶,是师父的弟子。”
“那年我同师父入辽后,只同师父在长白山生活了一年,师父便将我撵走,让我自行谋生,但我除了琴技别无所长,便做了辽国的宫廷琴师,只在每年冬天去长白山看一眼师父。第三年的时候,我发现山上多了一个小孩子,总是把身体蜷在房间的角落里,我一靠近,他不是跑开,便是抓住我的胳膊咬我一口。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他动作快又狠,我根本躲闪不开。”
“每年在长白山,我只逗留几日,那次却逗留了月余,因为师父交给我一个艰巨的任务,让小师弟开口叫我‘师兄’。”
苏杭奇道:“小师弟不会说话么?”
崔鹤道:“会说,但那时他只会对信任的人开口说话,他和师父是正常说话的,对我便完全不理,我连靠近他都不行。第一年我并没有成功,唯一的成就是他不再咬我了,可能是因为看出我对他的确没什么危害,但他仍是完全不理我。不过我离山时,发现他从房梁后偷偷地看我。”
“第二年再上山时,小师弟个子长了不少,我还以为他不记得我了,但他还记得,也不再躲着我,只是与他说话仍不理。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在后山弹琴的时候,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我丝毫没有发觉。我弹完一曲后,他叫了我一声‘师兄’,我吓了一跳,但又很高兴。他问我弹的是什么,我便告诉了他,然后他才说,是师父让他来叫我吃饭的……”
“我原以为这样便是成功了,结果那一年里,他也只这样叫我了一次,这之后便再也不理会我了。他真正与我开始亲近是在第四年了,他因为砸了琴,挨了师父的打,我给他上药,他问我师父会不会就此不要他了。我说师父只是正在气头上,气消了便好了。那之后,他依在我身上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直到半年前,我听闻太子殿下不知是从哪里收了一个义弟,又得到了皇上的赏识。我听闻那少年名叫乌洛,我那时还不知道小师弟下山的事情,还以为是同名,直到太子将他带来后宫见皇后娘娘,我一看,还真的就是小师弟。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那年我下山不久后,师父便把他也撵下了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弟看起来很难过,但是我想,师父只是觉得他已成年,想让他下山闯荡而已。”
“直到今年,我照例去长白山师父的隐居之所,发现师父已过世,留下遗书,让我将他遗体火化,找到你和小师弟,将骨灰送回故土,和师娘合葬。我这时才明白过来,师父把小师弟撵下山,是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不忍心让小师弟亲眼看见吧!”
讲到这里,乌洛翻了个身,但是仍未醒,崔鹤走上前,拍了拍他。乌洛登地一下坐了起来,仍是睡眼朦胧。崔鹤对他道:“小师弟,我们该去给师父的骨灰下葬了。”乌洛眼见天亮了,忙不迭地点头。
三人原地吃了点东西,翻过一个小山头,去到另一个山冈,穿进密林,远远地便望见一座孤坟,上面有青石雕刻的墓碑,上面写着“爱妻萧燕之墓”。乌洛用手指抚摸着碑上的几个字道:“这便是师娘……”
崔鹤笑了笑,将那桃木盒子打开,将萧韶的骨灰洒在坟前的泥土地中。
苏杭和乌洛都感到奇怪道:“就这样?”
崔鹤点头道:“就这样!这便是师父的遗命,他要永远守护着师娘……”
其后,师兄弟三人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崔鹤最后取来了琴,却冷不丁被乌洛一把抢跑了。崔鹤忙道:“小师弟,把琴给我!”欲上前去夺,却哪夺得过乌洛?乌洛口中喊着:“我不干!我不要!”转身便跑了。
崔鹤忙对苏杭道:“快,追上小师弟!”
苏杭不明所以,问道:“怎么回事?”
崔鹤急道:“那琴……师父有遗命,要把那琴在坟前烧掉……”
苏杭瞬间明白了过来,赶去追撵乌洛。二人一追一逃再度跑出去十里路。乌洛再度气力不支时,苏杭追上了他。乌洛紧紧抱着琴,对他低声喝道:“别过来!”
苏杭在他身前六尺的地方停了下来,柔声道:“小师弟,你舍不得师父,是么?”
乌洛紧咬着唇,不言语。苏杭作势向前迈步,乌洛当即又后退两步,苏杭于是停下来,不敢再动。他反而抬起一只手来,做出安抚他的动作,口中道:“小师弟,你听师兄说。我爹娘在我十一岁那年双双去世了,我知道失去最亲近的家人是怎么一回事,我能体会到你现在的感受,你若想哭,便哭吧!”
乌洛仍旧紧抱着琴不动,但眼圈已是红了。苏杭又道:“小师弟,没事的,我是师兄,好么?”
乌洛的眼原本是紧瞪着苏杭的,待苏杭说完那句话后,他的眼便闭上,然后缓缓蹲下身子,把头埋在了琴后。苏杭能听到他低声地啜泣,看到他身体的起伏颤抖。他原地站着不动看着,等待着。他等待了许久,待乌洛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才轻轻走上前,把手搭在乌洛的肩上,道:“小师弟,我们回去吧!”
乌洛用衣袖擦了擦眼,点了点头。随后他站起身,双臂仍是紧紧抱着琴,随在苏杭身后而去。
回到师娘的坟墓前,崔鹤原本盘膝坐在那里,见二人回来,站起身。苏杭扭头对乌洛道:“小师弟,把琴给师兄吧!”
乌洛抱着琴的双臂下意识地向内一缩,但他看了看苏杭后,还是把琴递给了崔鹤。崔鹤略作吃惊状,但还是无言接过,把琴放在萧燕坟前,生了一把火。乌洛抱着双膝坐在火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火苗腾起复又下落。崔鹤和苏杭则并排站在远一些的地方。
崔鹤问苏杭:“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苏杭只说了三个字:“很简单。”
崔鹤仍是一头雾水。
待那火苗燃尽后,乌洛站起身来。苏杭走上前,问他道:“小师弟,你要不要和我回衔月山庄呀?”
崔鹤瞥了他一眼:“你想惹起宋辽纷争么?”
苏杭不去看他,眼只盯着乌洛。
乌洛把头用力摇了摇道:“阿兄还在等我回去!”
苏杭叹了一气道:“那好吧!若你日后遇到难处,可到蜀中衔月山庄来找我!”
乌洛未置可否,崔鹤忽然插嘴道:“到你蜀中比我们回上京都远。”
苏杭笑了笑道:“既如此,我还是送你们到边关吧!免得路上再生事端。”
三人于是收拾好行囊启程北上。
苏杭再次见到乌洛,是在五年后。这一年,因值萧韶过世五年,亦是萧燕逝世十五年,苏杭专程来了一趟汴京拜奠师父师娘。
这天恰好便是五年前他们师兄弟三人给师父下葬的那天。他在师娘的坟前坐了一整日,禁不住向北望,心里想着:“也不知师兄和小师弟怎样了?”临近傍晚之时,他忽而发觉到有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来,暗暗吃了一惊,心想:“这个位置荒凉偏僻,鲜有人至,怎么会有人专程来这里?”但那足音分明便是向这里来的,且此人武艺不低。
苏杭于是闪身至树后。以他的武功,完全可以藏匿气息,不被人发觉到。他在树后躲了一会儿,远远地只见一个白衣青年走了过来,怀中抱着琴。时天色已略显昏暗,这青年的面容只是让苏杭觉得有些熟稔,但并未认出是谁来。直待那青年走至坟前,屈膝跪地,将琴置于身侧,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口中轻轻唤了声:“师父,师娘!”
苏杭暗自惊讶道:“这难道是小师弟!”细看那容貌确是有些相似,又总觉得哪里不似。“纵使过了五年,小师弟变化也不应这般大……”
那青年随即盘膝坐下,将琴置于膝上,抚了起来。这琴音初时苏杭只觉得耳熟,曲过半晌,他恍然记起,这便是五年前小师弟晕倒时,崔鹤所抚那一曲。于是他再无怀疑这青年便是乌洛。方待现身相见,青年忽然琴音一转,右指将弦用力一拨,苏杭头顶的树叶便急速掉落下来。苏杭心想:“被发现了!”
稍作犹豫间,那青年已舍了琴,欺身而至。苏杭心中道了一声:“好快!”青年已推出掌来。苏杭有心要考教一下乌洛武功究竟有何长进,因而他袖中虽然藏剑,却不使,亦不使内力压制。如此一来,却是落了下风,但觉青年那一招一式似掌又似爪,似是全无套路,但招招凌厉迅疾,直取要害。而苏杭本不长于掌法,不过拆了十余招,已有数次将将遇险,关键时刻仍需靠内力压制,方得脱险。青年也似乎发现了些许端倪,口中发出了“啧”的一声,但是手上并未放松,只是不再取要害。二人堪堪拆了三十来招,苏杭眼看竟似要落败,愈觉应对吃力,青年却忽然收了手,唤了一声:“师兄!”
这短短两个字中满溢不住惊喜之情。
苏杭则是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道:“臭小子,五年不见武功精进这许多!看来用不上几年,师兄都不是你敌手了……”他又凑上前,“连个子都比师兄高了……”
那青年——白鹄却只是望着他,似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苏杭又问道:“你怎么有空来宋国?师兄呢?他没同你一起来么?”但见白鹄眼中方浮起的光,瞬间消散,眼垂了下去,目光倾斜着洒向前方的地面,嘴角不自觉地轻微抽搐。双手握拳又松开,肩膀也随之耸起再落下。苏杭于是沉声道:“师兄他怎么了?”
白鹄的目光绕过苏杭,洒向另一侧:“师兄他……死了……”
苏杭张着嘴,向后退了一步,头微微扬起,但又瞬间落下,眼微觑,眉头紧皱。声音依然镇静:“什么时候的事情?”
白鹄的目光仍旧凝在地面:“就在那年,我们回去后的第二年……”
苏杭察觉到,这个昔日倔强而又性格刚毅的少年,此时身上透露着浓重的疲惫感与哀伤,那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于是他轻轻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小师弟?”
白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
“那一年我领兵在前线打仗,忽听闻朝中出了些事情。主帅萧将军命我领一队人马护送我阿兄……也便是太子回朝。回到朝中,我方得知皇后娘娘因与伶人通奸而被赐死……这不可能,定是被耶律乙辛那贼子陷害……但这事引得皇上盛怒,后宫的乐师尽数被杀害。师兄他也在其中……”
白鹄的头始终低着,因而他看不见苏杭面上的神色。但是当他说完这番话后,回应他的是沉默,于是他再度开口道:“不过师兄他,是自尽的……那年我得知消息后,情绪激动之下砸毁了皇后娘娘赐给我的琴,然后我发现那琴里藏有师兄给我的信。”
白鹄闭上眼,一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一边缓缓复述起了那信中的内容:
小师弟:
去年师父逝后,我曾想过离开宫廷,像师父那样去长白山隐居,但是师兄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宫里。可是一转眼,你都做上将军了,这样师兄便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小师弟,师兄去了!记得这是师兄自己选择的结果,不怨任何人。我总说留在辽国宫廷是为了你,这其实是自欺欺人。你是太子的义弟,师兄只是一介琴师,又能保护得了你什么?其实我只是舍不得离开她而已……
师兄只是担心牵连到你。小师弟,这封信你读过后便烧掉吧!千万别给人留下把柄。你前途无量,他日必居高官,保护好太子殿下。师兄对你的期望只有一个:尽你之力,保宋辽两国无战!
白鹄复述完这封信后,半晌沉默。晚归的乌鸦徘徊在二人的头顶发出嘎嘎的怪叫声。良久,苏杭又问道:“小师弟,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白鹄仍旧垂着头,闭着眼,苏杭则紧盯着他的脸,这青年面上流露出的痛苦神色,那是在他这样的年纪本不该有的,像是承受了世间所有的苦与痛,血与泪。
“阿兄他……死了……”这样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部气力,他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他的眼始终闭着,未曾睁开,身体无意识地颤抖,直到一双有力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使他莫名地安定下来。他于是睁开眼,恰与苏杭的目光相遇。
“小师弟……你还活着,就足够了!”
夜幕的黑压了下来,将那最后一缕光挤得不见踪影了。苏杭携着白鹄漫步下山,苏杭不再提往事,只与他讲武功修行。得知白鹄亲手断了“虚邪”剑,又舍了过去的名字,大吃了一惊,随即豁然道:“也罢!当断则断,亲手斩断过去,方能重得新生。只是可惜了那柄玄铁剑……不过‘白鹄’这名字真不错,你现在汉话说得也比从前好多了。若是师兄与你初见是此时,都不会知你是契丹人……”
他们下得山脚,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入了城。
苏杭对白鹄道:“你要不要随我去客栈?我于此地尚可再逗留几日,我们师兄弟二人再好好聊一聊……”
却见白鹄向着城南的方向望了一眼迟疑道:“我须得知会文大哥与红霓姐一声,若我彻夜不归,他们会担心的……”
苏杭先是一愕,随即哈哈大笑了两声。
白鹄不解地望着:“师兄?”
苏杭拍了拍他的肩道:“也罢!也罢!我原以为你一个人在宋国必然孤苦伶仃,但是看起来你已有新的家人了,既如此,师兄便也放心了!”
白鹄低下头道:“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师弟!”白鹄抬起头,见苏杭的双目正凝视着他,“珍惜眼前人!”
白鹄目光微微下落,随即又抬了起来,最终点了点头。
白鹄回到文家,见大门已关,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来敲了敲门。他敲了几下,停了一会儿,抬手正待再敲时,门猛然被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出现在他身前,面露出虽有些做作,但显然还是亲切的笑容道:“呀!先生回来了呀!老爷和夫人可等了你许久了!”不待白鹄反应,那小厮已转身冲着院子里喊道:“先生回来了!先生回来了!”
白鹄刚把一只脚迈过门槛,停顿了一下,见那小厮已向内跑去,遂随他身后。从宅子里的房间里跑出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儿来,口中喊着:“大哥哥回来啦!”她奔到白鹄身前,扯住他的衣衫,拽着他便往里去,“你再不回来,娘都要发火了!”
紧随地身后的是名中年男子,着绯色官服,口中道着:“婉儿,说了多少遍了!要叫叔叔!”他虽这般说,无论面容还是语调都是平和的,看不出有丝毫的责怪之意。
婉儿瞪大着眼睛对他道:“但是大哥哥就是大哥哥呀!”
文昌寅看着她,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他抬起头来,对着白鹄道:“阿鹄,你回来了?”
白鹄点了点头,轻轻唤道:“文大哥!”
文昌寅迎上他,一手揽住婉儿,同他并肩而行。白鹄先是垂下头,然后又抬起扭过头看他:“文大哥,你们一直在等我么?”
文昌寅道:“当然,我们等着你回来吃饭呢!”
白鹄立刻仰头望了一眼悬挂天边的月,道:“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们不用等我的……”
文昌寅淡淡地道:“那怎么行?你是我们的家人呀!”
“家人……”白鹄在心里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不过红霓有些生气了,你得和她好好解释解释……她总是很担心你,我是觉得她是多虑了……”
白鹄垂下头,低声道:“我……我遇到一位故人,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哦?故人?”文昌寅扭头看向他,见后者将头别过去,便未再多问,转而道:“说到这里,你明日有安排么?”
白鹄道:“没有,怎么了?”
文昌寅道:“有一个人慕你琴艺之名很久,想让我引荐一下你。我想这是个机会,可以让你多接触一些人……不过也要看你自己的意愿……怎么了?”他忽然见白鹄扭头向后方望了一眼,遂问道。白鹄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然后摇了摇头道:“没事……您方才说是谁要见我?”
文昌寅道:“教坊的教坊使花日新……你知道宋国的教坊么?”
白鹄低头沉思道:“教坊?花日新?好耳熟,是在哪里听说过呢?”
他们这般说着话,走进了房间。而方才白鹄回头望向的阴影处,一个身影坐在房顶上,凝视着他们三人消失的身影,轻轻地道:“这不是和人相处得挺好的么?”随即他轻轻一笑,“我和师兄一样,也还真是爱操心!”
人影遁入黑暗,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