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擒敌首护万家

五天前,白鹄从种谔帐中回到自己帐中后,将孙汇和张宁支开,却独把林清叫来。

林清入帐后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白鹄道:“我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这个任务很危险,如果失败,你很有可能会死。但若成功,我许可借此为你洗脱罪籍。我不会强迫你,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林清低着头,微作沉思,道:“小人这条贱命是大人救的,大人但有吩咐……”

“林清!”白鹄轻轻地打断他,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别这么说自己……”

林清身体一颤,抬起头来,直视着白鹄的眼,然后再低下头,紧咬着唇,眼泪欲夺眶而出,却硬生生挤了回去。如此少许后,他平静下来,再度抬头看向白鹄:“我要怎么做?”

白鹄走去书案边,取张纸来,画了几笔,递给林清道:“你把这个记下来!”

林清接过的工夫,白鹄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会找借口假意杖责你,你假装心怀怨恨逃走,我会为你创造逃走的机会。你向东北方向跑,我会说服大帅提前将那边的防守放薄弱,你出了营地继续向东北方向跑,渡过无定河,如果我没有猜错,夏军的援军就驻扎在那片林子里。你假意投夏,将这份假的布防图献给他们,宋军会配合你假败撤退。援军许会同米脂寨中夏军会合,你要取得夏军信任,混入米脂寨,想办法策反或使夏军内部生乱。”

白鹄一边讲,林清一边点头,末了白鹄又道:“你在夏军军营里听到任何关于我的消息都不要动摇,你且记住,我不会有事的。”

林清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白鹄最后拍了拍他的肩道:“记得!一定要活着回来……现在,去打盆水去吧!”

在此之前,白鹄已将这个计策告知了种谔,同时对种谔道:“为了使夏人不疑,大帅需得假意怀疑我,将我软禁!”

种谔看着他,笑道:“有意思,本帅答应陪你演这场戏……”忽而又敛笑道:“不过丑话说在前,此计若成,我会如实上报军功。但若失败,本帅不会承认,你要承担全部责任!”

白鹄当即道:“好!”

种谔斜着眼看他:“这样真的好么?你可是把自己的仕途乃至身家性命都押在这样一个配军身上了,你知晓你自己的身份!若本帅不为你作证,你如何洗得清?”

白鹄将目光抛向自己军帐的方向:“我相信他可以做得到……”

但他内心想的却是:“我还有什么仕途可言呢?我早已是万劫不复了……但他不一样,他还有未来……”

就在白鹄被软禁的当日晚些时候,张宁去取了饭食,走进帐中,孙汇立刻对他道:“嘘,轻声点儿!大人方睡着呢!”

张宁奇道:“都这样了,大人也能睡得着?”

孙汇便道:“太累了吧!这些日里,大人也是够操劳的……”

这时另一边隐约有鼾声传来,张宁与孙汇面面相觑:“还睡得挺香的……”

而另一面,种谔派亲兵去看一下白参谋什么情况,亲兵回报称:“白参谋一直在睡觉。”

种谔内心暗骂道:“这臭小子,说什么演戏给夏人看,我看他就是找借口偷懒不干活!老子在前线累死累活,他倒好,躲在帐里睡大觉,还让老子的亲兵给他当护卫!等这米脂寨打完,教他滚回来给老子干活!”

后来林清自米脂寨城墙上放出信号并放下吊桥,早有哨兵赶来告知种谔,种谔便命人去叫白参谋来,那亲兵禁不住道:“白参谋不是正被软禁中?”

种谔不耐烦道:“软什么禁?叫他滚过来给老子干活!”

另一边,白鹄仍睡着,张宁和孙汇守在一边,昏昏欲睡,忽听闻帐外一阵骚动。张宁看向孙汇,孙汇正欲出帐看时,白鹄忽然便从床上坐起,跃出帐外,孙张二人都未及阻拦。白鹄跃出帐外,正赶上那传令兵赶到帐前,对白鹄道:“白参谋,大帅命您速过去!”

白鹄也不答话,对张宁道:“备马!”

张宁牵来马来,白鹄上了马,张宁、孙汇连同看守白鹄的那三十个亲兵一道,同那传令兵前往种谔所在的高地。白鹄行过礼,问道:“大帅,如何?”

种谔用马鞭指向米脂寨东面的大门道:“看起来是成功了!”

白鹄望见林清单骑从城门疾驰而出,后面紧跟着一个夏军将领模样的人物,忙对种谔道:“大帅,还请派人速去接应林清!”

种谔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人!”

“大帅?”白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种谔又道:“本帅已命两位高将军先行入城接应投降将领,如今虚实未明,余下诸军本帅也无法轻举妄动……”

白鹄当即明白他的意思,遂又道:“下官愿自领兵去迎!”

种谔细眯着眼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好!”转头对那先前看守白鹄的三十个亲兵——原便是骑兵——道:“你们负责护卫白参谋!”

亲兵领命。白鹄更不作犹豫,甲也未披,只随手拾了只铁枪,一张弓和箭,直奔米脂寨而去。张宁孙汇连同那三十名骑兵在其后紧随。张宁在马上对着白鹄的身后喊道:“大人!我们为什么非要去救那个叛徒不可呀?”

孙汇在一旁的马上回他道:“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么?这一切都是大人的计策呀!”

张宁的马在平原上疾驰而过,留下一声长长的“啊?”

白鹄不理会他人,他眼见林清将被凌结阿约勒追上,搭箭上弦,一箭射去,凌结侧身一闪,这一阻间,林清的马便已奔出数尺之远,林清抬眼望见是白鹄,惊喜道:“大人!”

但他座下马儿一惊,前蹄失足,险将林清掀下马去。白鹄当即策马上前,双手抓住林清,拽回自己马上。这数日的惊心动魄,外加方才的惊险,已耗尽林清最后一丝气力,他倚在白鹄身上,低低地说道:“大人,我……我做到了……”

白鹄也轻声道:“辛苦了,余下的事情便交给我吧……”

白鹄一侧马,将林清抛给孙汇,然后手持那长枪,转身面对凌结阿约勒。二人相峙,种谔在后方的高地上看着,轻轻地道:“来!来!让我看着骁狼的真实本领吧!”

张宁欲策马挡在白鹄身前,为白鹄所阻,禁不住道:“大人,怎可以身犯险?”

白鹄淡淡道:“放心!他非我之敌!”

凌结阿约勒听在耳中,上下打量了一下白鹄道:“你便是那宋军的白参谋?”

白鹄略一颔首,便作肯定状。凌结冷哼道:“大言不惭,我倒要看你是否真有本事!”

拍马向前,使一柄长刀来袭,白鹄也一拍马,抡起长枪来挡。白鹄自四年前断剑之后,已不再使任何兵器,这马上功夫也略有生疏,右脚碍于旧伤也有些吃力,但他并不正面硬碰,长枪只作防御,点到为止,并不抢攻,一手仍牵着马缰,双脚紧夹着马背,在凌结身畔四周游走。

凌结马上功夫甚是了得,一把长刀左右轮转,堪可劈风,便是白鹄看在眼中也暗暗惊叹,孙汇、张宁更是紧张到一颗心悬到嗓子眼里。林清手心都是汗。张宁几次想上前,但是都忍住了。

那二人在马上交了有堪堪三十回合,白鹄始终只守不攻。凌结初时轻视,觉得这宋军参谋也不过如此,慢慢却发觉对方防守如此严密,竟无半点可乘之机。

待白鹄慢慢找回从前战场交锋的感觉,渐次反守为攻,招式越使越急,凌结渐觉吃力,先前轻视之感渐去。内心想着:“这宋军参谋按说当是个文官,马上功夫竟是如此了得!”

正这般寻思间,白鹄长枪扫来一勾一挑,便将凌结手中长刀卸了,再回枪一打将凌结击下马去。同行那三十个骑兵当即上前,将凌结绑缚了。他带来的士兵们也纷纷弃械投降。白鹄遂收兵,先让孙汇带林清回帐中休息去,然后自带人将凌结阿约勒押回中军主帐交给种谔,自退去一边。

种谔上前,亲解其缚道:“我家参谋无礼,将军还请见谅!”说罢斜眼去偷觑白鹄,白鹄别过头去。

凌结阿约勒冷笑道:“好一出苦肉大戏!好一个勇武参谋,宋帅这帐下的参谋还真是有勇有谋呀!”

种谔哈哈大笑,走过去拍着白鹄的肩膀道:“这孩子年纪尚轻,行事鲁莽了些,还望将军担待则个。”又对白鹄道,“音昭,还不快给凌结将军道个歉!

白鹄便拱手道:“权宜之计,赚了将军个便宜,还望将军海涵见谅!”

凌结阿约勒未作声。种谔又道:“贵军玛尼策多克,策母罗等人皆已投降。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凌结阿约勒看了看种谔,又看看白鹄,道:“事已至此还有甚话可说?我投降!”

凌结阿约勒下去后,白鹄私下里对种谔道:“大帅,此人只怕未必当真肯降,恐有异心。”

种谔望向帐外:“这我知道,但这人尚有用,轻易除之不得!”

又过了一些时候,有士兵来汇报米脂寨情况,称:“米脂寨内所有军将皆已投降,但唯有寨内党项的酋长不肯投降,还称……称……”

种谔见那士兵吞吞吐吐,不耐烦道:“还称什么,别磨磨蹭蹭,快说!”

那士兵遂道:“还称我军趁人之危,侵占他土地,侵扰他百姓,还……”

种谔原本坐着,听闻这话已然面色微变,站起身来,逼近一步,喝道:“还怎么样?

那士兵身子躬得很低,道:“还破口大骂称……”

他后面说了一些,种谔和白鹄都是半懂不懂,但都也知道,那是骂人的话。

白鹄眼见种谔的脸涨得通红,暗觉不妙,待要说些什么,已是晚了。种谔已然喝道:“岂有此理?”转头对白鹄道:“老子听你的话,想要和平解决,减少伤亡,结果呢?人家根本不领情!”

未等白鹄应声,再度下令道:“来人!传我军令,将这米脂寨中汉人以外百姓通通杀掉,一个不留!”

那士兵便要得令而去。白鹄慌忙喝道:“且慢!”眼见那传令兵便要出帐,情急之下冲将上前,抓住那人肩膀一抄一掷便将人掷去一边。

种谔怒道:“白鹄!你干什么?”

这时种谔的亲兵不论帐内还是帐外闻言冲进来的,已有十数人,将白鹄围住,但还保持距离,并未上前。张宁原本也在帐外,闻声进来,却为种谔亲兵阻拦,近不得身,只干着急。

白鹄躬下身低头拱手道:“还望大帅收回成命!”

种谔瞪着他的眼道:“军令既出,岂可回收?”

白鹄道:“未出帅帐!”

种谔冷哼道:“你倒会找时机,我现在便让它出!”待要再唤人,白鹄立刻又道:“大帅,不可!”

种谔喝道:“有何不可?这党项人诬我军辱我宋,本帅诛之以明正典,有何不妥?”

白鹄道:“此乃那酋长一家之言,与百姓无干!大帅岂可滥杀?”

种谔紧瞪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道:“你这是在指责本帅?”语气中透露出的寒意便连站在一边的张宁都不寒而栗。

白鹄再度躬身道:“不敢!下官只愿大帅三思而后行!”

种谔跃过他,对帐边一名兵道:“去,传我军令!”

那士兵方要出帐,白鹄一脚踏过去,再度将他拽回帐中。种谔大怒,跳脚道:“白鹄!反了你了!”右脚踏出一步,一把抽出一旁亲兵腰间的长刀来,架在白鹄脖颈间,白鹄也不反抗,急得张宁便要冲上前,但被种谔的亲兵牢牢扣住,只得大叫道:“大帅不可!”

种谔只盯着白鹄,冷声道:“别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

白鹄面不改色,静静地道:“若杀了我,能让大帅冷静下来,便请动手!”

种谔将刀向前移了少许,白鹄的颈下便渗出血来。种谔又喝道:“给我滚开!”

白鹄纹丝不动。二人便这样相持许久。直至帐外一阵骚动,而后帐帘被掀起,一干士兵簇拥着一个紫色官服的人走进帐中,开口便喝道:“都给我住手!”但那两人并未为之所动,来人于是又喝了一声:“种谔!把刀放下!”

敢在这种地方直呼主帅大名的,除了经略安抚使沈括再无其他人。

种谔把目光微移,瞪了一眼沈括,再回到白鹄身上,轻轻道了一声:“算你走运!”把刀放下了。

沈括走到白鹄身前道:“去找军医把伤口包扎一下!”

白鹄这才用指轻拂了一下脖颈下的伤口,然后向沈括行了一礼道:“谢沈经略。”

白鹄携张宁退下后,沈括让众人都退下,余留他和种谔二人在帐中。未等沈括开口,种谔便道:“沈经略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沈括皱着眉头道:“不是你托人让本官速来一趟前线的么?”

种谔不吭声,沈括又追问道:“你说有紧急军情本官才来的。军情呢?该不会就是想让我陪你演这一出拙劣的戏的吧?你搞这一出究竟是想干什么?”

种谔轻咳一声:“这……米脂寨已下,下官觉得需和经略商讨一下后续如何安置……”

沈括斜着眼看他:“这须得本官亲至不可么?”种谔未答,沈括叹息一声,又道:“罢了!恰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且说白鹄回到自己军帐,孙汇看见他颈上的伤,吃了一惊,一边包扎一边惊呼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张宁就要说出口,被白鹄拦住了。包扎完后白鹄问孙汇道:“林清怎么样了?”

孙汇道:“在偏帐睡着呢!”

白鹄点了点头,稍歇一会儿后,叫上张宁再度前往帅帐。时沈括先去了米脂寨,种谔留守中军,士兵来报称“白参谋求见”,种谔头也不回道:“不见!”

士兵回报白鹄后,白鹄便道:“那我便在帐外等他。”

这一等便等了近两个时辰,中途张宁两次劝道:“大人!这天寒,风沙又大,您身体尚未痊愈呢,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白鹄只道:“再等一等!”

这期间也有亲兵向种谔称:“白参谋已在帐外站了一个时辰。“种谔仍未吭声。最后将近两个时辰时,种谔再将那亲兵唤来,问他:“白参谋呢?”

那亲兵答道:“还在帐外候着!”

种谔便道:“让他进来吧!”

此时天色已黑,白鹄走进帐中,躬身便道:“大帅!前番之事,是下官僭越鲁莽,还望大帅降罪!”

“降罪?”种谔瞧瞧他,冷笑道:“本帅岂敢?本帅还要求白参谋莫要在密奏中参本帅一本呢!”

白鹄当即又道:“此事皆是下官之过,下官甘领责罚!”

种谔端详他少许,再度冷笑道:“白参谋,这米脂寨你可是立了大功,如今沈经略又在这里,你是文官,没有沈经略点头,本帅可不敢把你如何!”

白鹄低着头不语,种谔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白鹄呀白鹄!我是这一军主帅,你只是个参谋,你当众顶撞我,摔我的人,拦我的军令,你让本帅这张脸往哪儿搁?”

白鹄再度道歉请罪,种谔一挥手道:“罢了!看在你在帐外都站了两个时辰的份上,这事便算揭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直视着白鹄低垂的眼,“再有下次,你这参谋纵有惊世之才,本帅也不会再要,给我记住!”

白鹄立刻道:“是!下官谨记!”忽而又抬起头来,道:“大帅,米脂寨的那个党项酋长一事……”

种谔道:“放心!沈经略亲自出马,去米脂寨劝说,就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

白鹄轻轻“哦”了一声,脑子里忽然回响一声“括醉矣……”和一声“侍读净捡便宜处说,没说处时便称醉……”,这两句话究竟是谁说的,又是在哪里听来的,偏就想不起来了。

种谔见他又在发愣,便问道:“怎么了?”

白鹄当即回过神来道:“没事!”

种谔盯着他颈下的包扎处:“这点小伤,不碍事吧?”

白鹄道:“不碍事,大帅挂怀!”

种谔把声音放柔道:“你先坐吧!都站了那么久了,再晕倒一次,本帅可没法和官家交差!”

白鹄微微一笑,在椅子上坐下,二人一如既往,商讨军务。

翌日,宋军进驻米脂寨,种谔下令:“入城敢杀人及盗者斩。”收城中老小一万四百二十一口,给以衣食。仍命凌结阿约勒等降将各自统领原部以御贼。安顿妥当后,沈括便返回绥德。鄜延路主力大军仍驻扎米脂寨城外。1

当夜,在中军大帐举办庆功宴,众将士交口称赞白参谋神机妙算以及种大帅御下有方。种谔却让人把林清抓了来,林清不敢入帐,被人硬推了进去,种谔亲自上前,揽住他的肩,将他带到主席边,对众人道:“若非我们这位勇武小兄弟以身犯险,身入敌穴,以一己之力策反那策母罗,这米脂寨也不会这么顺利便拿下。来!本帅敬你一杯!”

便有侍候一旁的士兵为林清斟满了酒,林清端起酒杯的手都在微颤,轻轻道了一声:“大帅抬举了!”一饮而尽,双颊绯红。

种谔拍着他的肩道:“不错!不错!单是这酒量,便比你家大人强多了!”说罢大笑。

而后白鹄端酒杯起身道:“下官有医嘱在身,不便多饮,便不打扰诸位雅兴了!这一杯,算是赔罪。”

饮罢,便要离席。种谔也不相阻,林清见状也要起身,被种谔一把压下。其时张宁同孙汇在次席饮酒,闻言也欲起身。白鹄也将他二人按下道:“你二人也辛苦了,趁此时机好好休息一下吧!”

二人仍犹豫间,种谔却道:“好啦!你家大人又丢不了,那么紧张干什么?喝你们的,本帅安排人送他回去总行了吧!”

这时从角落中跑出一个年轻人来道:“我来送白参谋回去吧!”他看向种谔,“好吧,爹?”

种谔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那年轻人乃是种谔之子种朴,时随军任书写机宜文字。

种朴到帐外点了几个兵,同白鹄一同回参谋帐。一边走,种朴一边道:“白参谋,你前日生擒那夏军钤辖之时,我都见了,枪法真真棒!你功夫这样好,为何要做文官呢?”

白鹄只是道:“公子过誉了!”

种朴当即道:“唉,你别叫我公子呀……这样吧!你我二人本年岁相近,你叫我西明,我叫你音昭,怎么样?不嫌唐突吧?”

白鹄微微一笑道:“当然!

他二人正待言语,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大人!”

白鹄停下脚步,回过头,见林清一路小跑着跟了过来,遂轻轻地问道:“怎么了?”

林清原本似有许多话要说,但临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来,只道了一声:“大人,我……”

白鹄看看他,等着他。

林清紧握着拳头,待要再开口,张宁忽然跑来抓住他道:“怎么还趁着去茅房的功夫偷跑了呢!快!跟我回去!”

白鹄也道:“回去吧!”

张宁已有了些醉意,不由分说便拽着林清而去。白鹄仍旧站着,向着他二人离去的方向望了许久,似乎都忘了身边有种朴这人的存在,直到耳边冷不丁来了一句:“满意了?”

紧跟着种朴的一句:“爹!”

种谔对种朴道:“你先回去吧!爹和白参谋说会儿话!”

种朴不大情愿,但还是道了一声“是”后离去。

白鹄笑道:“庆功宴,大帅怎还落跑了?”

种谔淡淡地道:“年轻人喝酒,我不参与!”

白鹄转头看向他:“大帅要对我说什么?”

种谔道:“我打算先让林清做个押官。不过我估计这人没有什么带兵的经验,还是交给你负责。”

白鹄没吭声。

种谔又道:“还有,那三十个骑兵,连同他都挂你名下!”

白鹄猛地转过头来,指着自己道:“大帅,我是文官呀!”

种谔笑道:“你都上阵领兵生擒敌军主将了,你还文官呐?”忽而斜瞥他一眼道:“你说你是文官,成!你把米脂寨一战的战报给本帅写出来!”

白鹄沉默少许,叹息一声,道:“下官请求训练骑兵。”

  1.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十七》:种谔既破米脂援军,退复攻城,凡五日距𬮱城,其守将都钤辖凌结阿约勒率酋长五十余人请降。谔下令:入城敢杀人及盗者斩!乃降之。收城中老小万四百二十一口,给以衣巾,仍命阿约勒等各统所部以御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