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武夫误陷文书困

白鹄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却是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日白鹄遇袭后,因见白沙帮与巡检司两方均有死伤,高烧晕倒,在驿站休养了两日。这期间李念等人小心翼翼,都不敢再提及此事。直至白鹄慢慢平复下来,主动向李念问起。李念不明他究竟是如何心意,遂直言答道:“华阴县已将此案上移,匪首逃了,余人都被解至华州受审。”

白鹄面色微变,忙问:“那他们都会怎样?”

李念迟疑着道:“武装伏击边关要员,形同谋反,这些人只怕无法善终……”

他话未说完,已被白鹄抓住了手臂,白鹄瞪着眼,直摇头道:“不行!不行!这是我和那人之间的恩怨,和他们没有关系!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因我而死!不行!绝对不行!我……我……”

他这一抓力道何等之大?李念只觉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强忍着痛。他说到最后忽然失了力气,身体向前一倾,竟似又要晕倒。李念忙扶住他,安抚道:“大人请放心!此事便交给在下吧!在下决不会让任何从犯因此案而被处决的!”又再三安抚,白鹄才平静下来。

几人起程继续往延州去,只是到得华州时又停留一日,李念自去同华州知州交涉,将案子压下,推动对所有被捕白沙帮帮众流配了事。同时又将遇袭之事写信告知与李宪,李宪自命人继续彻查,暂且不提!

且说白鹄继续往延州赴任。经此一事,他已无心再学医术,便让刘医官去同李念乘车。刘医官担心白鹄状态,有些迟疑。白鹄便道:“你们放心,我既然答应了陛下,总是会活着到延州的,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李念忙道:“大人说的这是哪的话?”拉着刘医官回了马车上。

于是白鹄再度一个人独处,他努力想把思绪放空,却是做不到。愈临近边关,战争的气息愈渐浓厚了。有了前番遇袭的经历,李念、张宁等人都越发谨慎,如遇战事便即绕路,或调拨当地巡检司随行护送,不敢再有半点差池。但偶遇行进的行伍和因受战事波及而流离逃难的百姓,也在切切实实地提醒着白鹄:战事临近了!

他逃避了四年的战场,终还是回来了!

昔日的梦魇开始反反复复重现,闭上眼是,梦里也是,一见血——哪怕是他自己弹琴把手割破了皮——便感到恶心作呕。干脆连琴也不愿再碰了。他脑中回想起宋神宗的话:“你若想一辈子都这般逃避下去,那便依你……”他不禁苦笑。他确是一直在逃,从辽国逃到宋国,从战场逃到琴中,逃避过去,逃避命运,却最终还是没有逃得过。

他不禁自问:他真的重回得了战场么?

他凝视着那琴,喃喃自语道:“陛下,臣恐有负圣恩……”

这时一声惨厉的哭喊,将白鹄的思绪打断。他掀开车帘,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官道边抱着个孩子号啕大哭,那孩子只有四五岁的模样。那女人哭得那样凄惨,惹得许多行人驻足观看,面露出同情神色,但并无人上前。

白鹄当即喝令停车,他跃下马车,快步跑上前,从那女人手中抢过那孩子,一探鼻息,发现还有气,只是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双目紧闭。白鹄掐了他的人中,那孩子眼仍未睁,但头动了动,唇也张了张,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来。白鹄初时抢走孩子时,那女人只哭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待到眼见那孩子在白鹄的怀中动了动,又改为了:“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这时李念、张宁等人俱已上前,便连那刘医官也已下了车。

白鹄转头喝了一声:“水!”

孙汇立刻从马上取了水壶来,白鹄扶起那孩子的头让他喝了点,又取来随身携带的干粮,撕成小块,就着水让那孩子吞咽下。刘医官也上前看了看,确认这孩子只是食水不继所致。白鹄这才放下心来,他将剩余的水和干粮都给了那母子,又偷塞了点盘缠。女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去。

白鹄凝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心想:他们这孤儿寡母,纵使当下逃过一劫,未来又将是何等艰难?他继而又想到:和这些百姓所受的流离苦痛相比,他所受的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究竟怎样才能做到无愧百姓,又无愧于心呢?”

风轻轻吹起,他兀自在那里站了许久,目光只随着那一对母子远去的方向,心中默默地想着:“战争……为什么要有战争不可呢?”

张宁和孙汇守在他身后,都只静静站着,并不干扰。直至白鹄站得够了,想得够了,才折身回到马车上,继续赶路。

到了延州,几人先在驿站少歇,李念陪同白鹄去经略司衙署报到投牒。临行前,白鹄忽得想起一事,问李念道:“此前在汴京,李都知终究也未与我说清,我这个管勾机宜文字究竟是做什么的?

李念一拍脑袋,心想:“这之前光顾着伏击之事,倒把这件要事给忘了!”忙细细解释了一番,却见白鹄仍是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不禁生了担忧,但还是催促白鹄快去投牒要紧。

白鹄就这样带着满腹疑问到了经略司衙署,递了告身文书,主管的干事见是个贬官,又是个京官最低阶的,多少便带了轻视之感,言语间不免冷淡。白鹄并未察觉,李念看在眼里,心中不悦。正待说些什么,忽听得身后响起一声洪亮的声音道:“你便是新来的管勾机宜?”

李念同白鹄一道回转过身来,只见身前站着一名身着紫色军装的武将,看上去已有五六十岁年纪,面生虬髯,一双锐利的眼只在白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身后跟着两名军士,都是一般目光锐利,面无表情。那武将将目光偶一扫过李念之时,李念都觉不寒而栗。白鹄浑若未觉,他为人打量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对方,那武将抱臂而站,白鹄瞥见他手上虎口处的老茧,又见他站姿似是闲散,但实则身体每一处都紧绷着,伺机而动。虽是年事已高,但丝毫不见老态。白鹄心想:“这是个宿将……”

那干事一见此人却是吃了一惊,忙从案后迎了出来,道:“种帅怎得亲至于此?”

李念当即在白鹄身边低声道:“这是本路经略安抚副使种谔种大帅!”

白鹄会意,当即见礼。

种谔把头往主事的那里微微一偏,目光仍是未离白鹄道:“都办完了么?”

那主事的忙道:“办完了!办完了!”从桌上取回那敕牒,双手呈回给白鹄,道:“白机宜,请!”

白鹄淡然接过,又听得种谔道:“走吧!本帅带你去见经略使!”

白鹄先去换了一身绿色的官服,然后李念便退去,白鹄随种谔去见了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沈括。白鹄见过礼后,抬头看着这个着紫色官服的文官,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未想起。又一想,虽是地方大员,许在朝中见过,便未再多想。沈括凝视着他的目光,却似有深意。最终也未多言,只淡淡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便让他退下。

种谔又带着他在衙署内四处转了转,将衙内诸署官幕僚乃至诸将都见过了一遍,每到一处似乎都惹来一阵惊讶,但无论文武官无不态度恭敬。白鹄禁不住心想:“这延州的地方官对贬官也这么热情的么?”

最后种谔将白鹄带至机宜房,让众文吏见过长官,便将白鹄留在那里,自离去,自有文吏来与白鹄交接一干事宜。晚些时候,李念携张宁来接白鹄回官舍,却被先前那干事拉了去吃了酒。那干事在种谔带白鹄去见沈括时便怂恿幕僚主簿等人设席给新任管勾机宜接风,那主簿不屑道:“一介贬官,有什么可接的?”

那干事道:“贬什么官?没看见种帅亲迎么?”

白鹄推辞不过,被拉了去。张宁禁不住对李念道:“大人还挺受欢迎!”

李念轻轻一笑:“当然!”把声音压到最低道:“官家早有安排!”

回到官舍已是深夜,刘医官仍未睡,又为白鹄看了一下腿伤,嘱咐“少吃酒”。白鹄好生过意不去。

李念笑着插嘴道:“这也无法子,先生也晓得的吧?”

刘医官笑了笑,自不再多言。各自洗洗睡了,第二日李念早早便将白鹄唤起,刘医官却已收拾好行李向白鹄请辞,返京复命,临行留下几味药方,细细叮嘱一番。白鹄送到官舍外,被李念提醒该去画卯了才赶紧去衙署。刘医官自返京不言。

且称白鹄到了经略司前两日无事,第三日沈括着人来喊他去参加军机会议,经略司幕僚将帅皆在。经略使沈括站在首位,副使种谔立于右下,文武属官分立左右,白鹄站在最末端。目光盯在沈括身后悬挂的边境地图上,那上面是宋辽夏三国的边境图,他这时才发现,原来鄜延路不单直面夏国,也通辽境。顺着鄜延路向东北,则是辽夏边境——白鹄再熟悉不过了,只是从前戍边的那段往事,如今思来,竟已恍如隔世。究竟过去了有多少年,他也理不清了。

这时沈括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沈括将白鹄叫到前面来,当着众将幕僚的面,又重新介绍了一下新来的管勾机宜文字。此前种谔虽然已带他与众人皆见过面,并未详言,因而当得知白鹄原职为太常寺协律郎时,众人面上或多或少面现惊讶或审慎的神情,但无人质疑。

待沈括言罢,种谔又道:“白机宜本雄州将门之后,父为边州幕僚。自幼习经书兵略,又略通夏文与契丹文,前番在京虽有过言之失,陛下因其素具军才,识军法,通敌势,命其任此职,以助伐夏大计。”

他说此话时将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于白鹄身上。白鹄微一颔首,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想:“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讲完白鹄后,才开始提及当前战局。

此番伐夏本由种谔提起。

元丰四年六月,夏国梁太后囚禁了夏帝李秉常摄政,种谔以“夏国无人,秉常孺子”劝宋神宗开边伐夏。宋神宗遂以种谔为鄜延路经略安抚副使,佐经略安抚使沈括,兼节制麟府路兵马司;以入内副都知王中正为泾原路经略总管司公事;以知庆州高遵裕权发遣环庆路经略司;以入内副都知李宪为熙河经制,五路并讨西夏,史称“五路伐夏”。1

先前朝廷以种谔轻出被责令班师,鄜延路并归王中正节制,沈括与种谔为此不悦,再度商讨驻军绥德,同时分析五路战局。

白鹄低头只顾钻研沙盘,沈括等人所言那些大的局势在他耳中只觉得很模糊,似是而非。从前领兵时他关注也是每一场战役,而非战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他一贯的作风。但如今回想起,他发现自己竟也没有经历过大规模会战。哪怕身为主帅也只是征讨叛军残余部落。

他远离战场已然有四年多,每每回想起的也只是血腥的噩梦。虽则答应了宋神宗接受军职,以参谋之身一试,但自己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他自己并没有把握。一来他当真还有那个能力么?二来宋军重步兵,辽军尽是骑兵,他左皮室军又是骑兵精锐,战术又能相通?

他一边想,一边却在沙盘中布阵演练,那些早已忘记生疏的感觉却似慢慢回归,有一瞬间他似乎又变回从前的那个战无不胜的骁狼将军察兀剌·乌洛了。

他对军机会议充耳不闻,沈括瞥见,皱皱眉头,但并未点他。种谔则是自始至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干脆也把那会议丢一边了,只盯着他手中的沙盘,面露赞赏神色。直至沈括忍无可忍,叫了一声:“种将军!”

种谔回过神来,又伸手在白鹄的沙盘前轻轻敲了敲,白鹄正想得入神,蓦然被打断,一时还以为沈括叫的是自己,当即回了一声:“下官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抛向了白鹄,白鹄不明所以,心想:“我说错什么了么?”

沈括正待说话,种谔抢先道:“白机宜以为,我军由绥德出,首攻哪里?”

他从沙盘上取了个旗子,递给白鹄,白鹄接过,端详那地图少许,最终寻了个位置插了。众将帅幕僚一齐望过,那里便是——米脂寨!

军机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沈括却让种谔同白鹄留下,先是责了白鹄会上走神一事,称:“你是机宜,参赞机要是你职责所在,怎可不听?”语气严肃,但并不算严厉,一边说一边斜眼瞥种谔,种谔别过头,只当看不见。

白鹄忙着点头,心里却想:“可是你们说的我真的听不明白……”

沈括又让白鹄写篇军报解释为什么首攻米脂寨,限三日上交。白鹄只顾着答应,回到机宜房时才想起来:“这究竟是要我写什么……”

三日后,沈括面对着白鹄交上来的文稿,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眉头紧锁在一起,尽力强迫自己保持语气平稳,不发怒地说道:“白机宜,你这写的……究竟是什么……”

白鹄已然发觉不妙,把头垂下,口中轻吐出两个字来:“军报……”

只听“咚”地一声,沈括将那纸稿用力拍在案上,深吸一口气。

“你这完全不符合格式……这便也罢了!一共五十七个字,你写错了二十三个!二十三个!”沈括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着那纸稿。

白鹄探头去看,心里纳闷道:“有错那么多么?”

沈括再度将那纸稿拍在案上,又另拿起一张纸。“还有,我让你写的是什么?我让你写的是为什么首攻米脂寨,你这行军布阵图……”沈括目光凝在那纸面,端详少许,最终叹息一声,放下道:“罢了!这个一会拿去给种帅!”

最后他把先前那张纸抛给白鹄:“拿回去重写,再写不明白,你这机宜也别做了!”

白鹄接过,心中默默想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回洛阳给文伯伯弹琴去了?”

他回到机宜房,默默端详被沈括打回的这份纸稿,沈括将每个错字都圈了出来,用笔在一旁标注上正确的字,白鹄不禁感叹:“沈经略的字真好看,堪比文大哥了……”继而想到,“要是文大哥在这儿就好了……”

最终只得重重叹息一声。

另一边熙河路衙署中,李宪正批阅公文,忽有干事来称,有鄜延路来信,李宪接过,见署名是经略使沈括,面上露出古怪神色,悄悄将那文书塞进了角落里。心中默默地道:“沈经略呀沈经略!这都是官家的意思,您就忍一忍吧……”

已是深夜,鄜延路经略司署的某一间官舍中仍是灯火通明,白鹄手中握着笔杆,在书案前走来走去。时李念和孙汇都已被白鹄打发睡下,张宁值夜,禁不住入内道:“大人!天色渐寒,您还是早些休息,注意身体要紧!”

白鹄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头面向书案上那张纸时,却禁不住再度面露苦涩神色:“但是今天写不完这个,明天还是要被沈经略骂的呀……”

把张宁打发出去后,白鹄坐回书桌前,却把那笔往角落里一扔,把头趴在书桌上,似是祈求一般道:“陛下……臣马背出身,真的做不了这笔杆子呀……”

忽地又抬起头来,轻轻啐道:“我能把自己名字写对就不错了……”

他凝视着那只写了寥寥数个字的纸稿,思绪忽然飘回了数年前。

……

耶律浚将一张纸拍在他身前桌上,指着那结尾落款道:“你这写的什么?‘察兀剌·乌洛’五个汉字你能写错两个!公文都不用你写,就让你签个名字你都签不明白!要不是孤看了一眼,这东西上交到枢密院,你让那些汉人文官笑死了!”

乌洛别过头,小声道:“我又不是汉人,又不是文官,为什么非要写汉字不可呢?”

冷不丁被耶律浚拍了一下头:“这是规定!”

乌洛端详着那几个字,忽又扭头对耶律浚道:“阿兄,‘察兀剌’这三个汉字实在是太难写了,能不能和陛下说给我换个名字呀?”

耶律浚又气又笑地拧了拧他的耳朵:“胡说八道!”他把笔拍在乌洛身前道:“把‘察兀剌’这三个字给我写一百遍,写不完,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

乌洛当即道:“晚上我还要巡帐……”

耶律浚道:“让副将代你去!出什么事情孤担着!”

乌洛叫苦不迭,只得提笔写汉字。耶律浚笑骂道:“执笔都不对!从前在东宫孤不是教过你么?打了几年仗都忘光了?”

耶律浚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个“察”字。这时有门牌军进来,先向太子行礼,又对乌洛道:“详稳,陛下有召!”

乌洛向耶律浚看了一眼,耶律浚道了一声:“去吧!”

乌洛于是弃了笔,穿戴好衣服盔甲,携剑急急而去。耶律浚看着他,轻啐了一声:“臭小子,算你逃过一劫!”

白鹄回想起这些往事,眼泪不知不觉便落了下来,他哽咽着,轻轻地道:“阿兄,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真的成了汉人文官呀……”

又过了几日,经略司衙署内的某个房间里,只有沈括、种谔和白鹄三个人,余人都被清了出去,若无令,禁止入内。沈括再度把白鹄上交上去的文书拍在案上,白鹄背着手低着头站在一边,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沈括指着他对着种谔骂道:“当初李宪那厮和我说的什么?他说这人文采不佳,但有谋略,但他没和我这是个文盲!”

白鹄禁不住抬起头来轻轻插了一嘴:“下官识字的!”

种谔当即轻叱道:“你闭嘴!”

白鹄再度缩了缩脖。

种谔遂开口道:“下官知晓沈经略所言,只是此人由陛下安插至此,你若革了他,圣上面上需不好看。如何处置此人,下官却是有一计。”

沈括便道:“你说来看看!”

种谔扭头看了一眼白鹄,便再度对沈括言道:“白机宜确不长于文书言辞,然于行军布阵,实有谋策,依下官所见,他虽不堪机宜事,却实有参谋之才。莫不如上奏陛下,以白鹄行参谋职,与我随军,机宜一职,经略可另择贤而任。如此不误军务,也可妥善安置其才,也不负陛下所托,沈经略以为如何?”

沈括沉吟少许后道:“那便依你所言!”

种谔携白鹄出了房间后,对白鹄道:“你去收拾一下,做好交接,三日后,同本帅出军绥德。”

白鹄当即道了一声:“是!”又轻声道了一句:“谢大帅!”

种谔斜眼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但并未言语。

数日后,白鹄便随同种谔到了绥德,李念张宁等人也相随。其时鄜延路兵马兵分两路,一路由种谔统率驻军绥德城外,另一路随沈括镇守延州。

到军中几日后,宋神宗下了敕令,白鹄以本官权发遣管勾参赞鄜延路机宜军事,随军由种谔节制。

白鹄盯着那敕令看了半天,抬头问种谔道:“种帅,我这……究竟是个什么职位?怎么比管勾机宜文字还长?”

种谔淡淡地道:“你就当做参谋好了……”

李念又给白鹄带了一道口谕来,责白鹄每月上奏一书,不经经略司枢密院,由皇城司直呈。

白鹄闻言闭上眼,用手按着眉,忽然抬头认真地回李念道:“我可以回洛阳给文潞公弹琴去么?”

  1.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十三》先是,令谔与括密议点集,谔乃言:疾雷不及掩耳,今已籍籍,轻兵不可用,势当成军进讨。于是入对,大言曰:夏国无人,秉常孺子,臣往提其臂而来耳。上壮之,乃决意西征。命谔副括,赐以金带,别赐银万两,为招纳之用,本路及麟府事悉听谔节制。昭宣使、果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王中正同签书泾原路经略总管司公事,如遇出界,令王中正及泾原路总管兼本路第一将刘昌祚同往。发开封府界、京东西诸将军马,分与鄜延、环庆两路。以东上阁门使、英州刺史姚麟权环庆路总管,遇出界,令知庆州高遵裕与姚麟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