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孙汇忽地问林清道:“你是不是会武功!”
林清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是!”
孙汇道:“你同我来!”
孙汇将林清带到了校场上,士兵在操练,林清感到自己额上的刺字在此极为突兀,因而仍是低垂着头,但并无人刻意去看他一眼。孙汇寻了一处空地,让他把衣服腿脚都扎缚了,给他寻了一根短棍道:“你以此为剑吧!”
他自己则寻了另一根短棍,与林清拉开距离道:“你出招吧!”
林清原地僵立住了。他当然知晓孙汇是何意,但他会武功也好,会使剑也好,都似是遥远的事情了。他似是早已忘了,自己是会武功的。他有多久没有拿起过剑了?在牢城营,他能拿的只有生锈的铲子。曾经他苦练了三年的武功,如今又剩下多少?
孙汇并不催促,默默地等待着他。林清手握那棍子的一端,闭上眼,一点点去感受,耳边是士兵有规则的一嘿一喝的操练声。他的手不自觉间便动了,几不为己控,他并不知自己做出了什么动作出来,那也许算不得剑招,但身体的记忆也慢慢恢复回来。
孙汇一直瞧着他,忽然瞧准时机,以棍一探,林清虽闭着眼,但感知到,下意识一抵。孙汇便收了棍。林清睁开眼,见孙汇看着他,淡淡一笑道:“怎么样?可以了么?”
林清将他手中的短棍抬起,凝视少许,然后放下,对着孙汇点了点头。
二人于是过起招来。林清的动作仍僵硬生涩,但孙汇本意只是陪他练招,并不逼迫,只是依着林清的招式而行,林清快,他便也快;林清慢,他便也将招式放慢下来。
这样一连三日,林清的招式日益熟络了,孙汇也开始动了真格,有时数招便将林清击倒在地,或是将林清手中的棍击落,然后喝道:“起来!”
林清便起来,再出招。
这样一日下来,林清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疲惫不堪,入夜倒头便睡。
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慢慢活了过来。
第五日,孙汇正与林清喂招之时,张宁忽然出现,从孙汇手中接过短棍,对林清道:“我来陪你过过招!”
林清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张宁看在眼中,冷笑道:“放心!我若要杀你,不至于等这一时候。再者,”他向着校场一努嘴,“大人在那里看着呢!”
林清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只见两人两骑并在校场边,旁边拥着许多士兵。其中一人便是白鹄。另一人,林清虽未见过,但从其人穿着,威仪,以及他人的恭敬态度,林清当即便明白此人便是这军营的主帅——种谔。
张宁趁机凑上前,压低声音道:“你若不想一辈子都是一个配军,就给我使出你全部身家本事来!”
林清用手紧紧握住那棍子的一端,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握住的东西。他仍是紧张,但已是觉得怎样都无妨,他已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林清与张宁过招时,白鹄凑到种谔身边,道:“大帅以为如何?”
种谔冷哼一声:“潜力是有的,就是没吃饱饭似的,还是再练几年吧!”
白鹄又问:“那下官此前所言之事?”
种谔轻轻斜过头看他一眼:“本帅只要能打胜仗,余事随你安排。”
白鹄微一颔首。
种谔又偏转头来:“白参谋不上前露一手?”
白鹄先是一愣,当即道:“大帅说笑了,下官乃是文官!”
“文官?”种谔似是咀嚼着这两个字,斜眼瞥着他,“你还知道你是文官呀!”
白鹄轻轻笑而不语。
种谔又道:“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沈经略过几日要至前线来,你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准备好挨骂吧!”
言罢,掉头而去。
白鹄的笑容僵在脸上,开始认真回想自己都做了什么要挨骂的事情,然后他把目光抛到校场的林清身上,恍然道:“啊这个……肯定要被骂的吧……”他轻轻啐了一句:“随他去吧!”
回到军帐,早有皇城司亲事卒候在帐外,交给白鹄此前密奏的批复。白鹄自入帐拆开来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错字偏多,卿乃承事郎,好好学文。另,此札阅后即焚。
白鹄持着那批复的手僵了僵,然后将其置于烛火上烧掉了。
两日后,沈括亲至绥德,主持了鄜延路经略司在中军大帐出征前最后一场军机会议。先简要公布了出征时间地点,整体安排等。然后白鹄展开他那张行军布阵图,鄜延路兵马分七阵,先锋主将为高永能高将军,钤辖曲珍统领后翼,主帅种谔坐阵中军,沈括留守绥德。其余左右翼四阵也均安置妥帖。
而后白鹄又道:“当留一小股机动部队以应西夏骑兵骚扰,此一股当以骑兵精锐为佳。”
种谔早已有安排,却觑着眼看着白鹄道:“此一阵交由白参谋如何?”
未等白鹄做何反应,沈括当即道:“种将军说笑了,白参谋与你守中军。”
此事遂不再提。而后沈括又公布了粮草后勤等安排。会议结束后,沈括让众人散去,独把白鹄留下。白鹄当即看向种谔求助,但种谔只是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大踏步走了出去。
一时间,帐中只余下沈括与白鹄二人。沈括先夸了夸白鹄的行军布阵安排,然后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你抽调了一个配军在帐下做事?”
白鹄已经猜到必然是为此事,只得轻轻吐道:“是……”
沈括语气转厉道:“你是怎么想的?种谔又是怎么想的?这都能给你批?”
白鹄当即道:“这不干种帅的事,是下官坚持己见,有何后果,下官一人承担!”
“你承担?你承担得了么?你现下只是一小小的京官,你承担得了什么?”沈括顿了一顿,又道,“现在不比平时,这是战时,若当真节外生枝,别说是你,便是种帅和我,谁都承担不了……”他凝视着白鹄的眼,“你,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吧?”
沈括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不过种帅既敢给你批,必然已是想好后果的。退一万步说,即便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个配军安份守己,不生乱子,就无事了么?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给人留下了把柄,官场最忌讳的便是授人以柄……”
沈括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道:“现下陛下宠你,种谔也任由你胡作非为,你无所忌惮。那以后呢?圣宠不是绝对的,这一点你应当深有体会,你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还想重蹈覆辙么?”
白鹄听出沈括话中有话,本自低着头,忽得抬起头来,脱口而出道:“沈经略,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括面色微变,随即啐道:“你别岔开话题!”
白鹄遂不再言语。
沈括最终长叹一口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能说的都已说了,余下之事,你自己想清楚。你且退下吧!”
白鹄行了一礼后,退下。回到自己军帐中他静静回味着沈括的话,忽而苦笑道:“以后……我还能顾忌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么?”
九月二十三,鄜延路九万大军自绥德城出塞,无定河向北进军。二十四日,大军围攻米脂寨。其时白鹄随同种谔在中军,由早至晚,听闻军士汇报各方前线战况,传递军令。如此三日,城坚守未下。1
傍晚,白鹄随同种谔巡营,目光自兵卒面上一个个扫过,出征前,这些将士士卒一个个都还是士气饱满,此刻人人脸上都有疲惫之色。便是白鹄自己,也近乎三日未眠。他心想,若如此僵持下去,只怕出师不利,须得想个智取攻城的法子不可。
出征前,沈括的话在他头脑中转了一遭,忽而便生了一计来,这计策如此大胆,他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来,他心想:“此计若成也罢,若不成却是害了他性命。”
这时他仰头望天,那暮色苍茫,及至有些悲壮,他观了一会儿云,忽然策马凑近种谔身前道:“大帅,明日将起雾,小心敌袭。”
种谔看了他一眼,略吃了一惊,但并没有追问,只让众将士小心警戒。
这时忽有探子来报,称三十里外的发现敌踪,周围的人也听见这消息,脸上神色由疲惫转为惊恐。种谔看在眼中,命军中鼓乐,缓缓撤退。直至另一探来报前探为假。乐声方息,众且心安。
种谔携白鹄回至帐内,商讨了一会军情。种谔看出白鹄神情亦是疲惫至极,强令他回去休息。
白鹄回到军帐,并未当即躺下,而是闭站着,用手指轻轻按着两眉之间。
林清打了水,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大人!”但白鹄并未作出反应,不知听见没有。林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林清端着水走到了白鹄身后,正要开口,却冷不丁白鹄一转身,林清忙往后撤,水还是溅到了白鹄的衣上。白鹄一皱眉,一扬手,连人带水将林清打翻在地。
这时孙汇同张宁都在帐外,闻声都冲了进来,但都不敢吭声。白鹄盯着跌坐在地,湿了一身,兀自浑身发抖,却不敢抬头的林清,冷冷地道:“我饶过你一次,不会再饶你第二次!”转头对张宁道:“拖出去,杖责二十!”
孙汇禁不住脱口而出道:“大人!”
白鹄已转过身去,背对众人。林清听见那话猛地一摇头,但还是把头慢慢垂下。张宁上前,一把拽起林清,把他拖到辕门外,打了二十军杖。
白鹄在帐内,闭着眼,对孙汇道:“我累了,你且退下吧!”孙汇行了一礼,退出帐外。
翌日凌晨,天还未明,白鹄尚在梦中,便有军士报:“敌袭!”
白鹄翻身便起,携着张宁,急急赶去帅帐,听闻军士汇报敌情。
“敌人势众,但雾色甚重,几乎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人!”
白鹄摊开地图,问道:“敌人在哪个方向?”
他一边讲,白鹄一边标记在地图上,凝视少许,转头对种谔道:“大帅,小心援军与米脂寨敌合围。”
种谔已想到这一点,只要看白鹄能否说出来,当即传令,命后军移米脂城下,严守城门,使任何军民不得出。白鹄又于地图中圈出两地,命前军于两地谷中设伏。余下左右中军严阵以待。
雾未散,敌已至,两军交兵。白鹄随同种谔于高地观阵。待夏军已入瓮,种谔命击鼓,由高永能,高永亨二将所率伏于山谷的兵马齐出。将夏人大军一分为二,首尾不相救。再命左右军由高处前后夹击,夏军迅速奔溃,四下逃窜,宋军大胜。2
白鹄站在高地,眼见夏军被迫及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尸体横卧数千里,满地都是血!血!血!便连那远处的无定河,似乎都被血染红。
白鹄紧握着马缰,身体贴伏在马上,干呕不止。脑中一阵轰鸣,种谔对他说了些什么,他都未听清。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是反反复复回响着哭喊声,惨叫声,这声音彻底将他淹没。直到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他才慢慢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一直唤着:“大人!大人!”
白鹄稍稍恢复了点意识,扭头看,是张宁—原来他方才险些从马上跌了下来,张宁扶住了他。
“大人,您没事吧?”
种谔眼见他唇色青紫,面色惨白,道:“你下去休息吧!”未等白鹄作何反应,又对张宁命令道:“带你家大人回去休息!”
又点了几个兵,护送白鹄回帐。
行至帐前,白鹄便从马上跌了下来,不省人事。
孙汇留守帐前,见状冲了过来。现场乱作一团,一人赶去叫军医,一人赶去通知种谔,余人将白鹄抬进帐里,孙汇想起白鹄前番晕倒的经历,用凉水湿了毛巾,放在他额上。白鹄的头动了动,但仍未清醒过来。这时军医赶来,看过称连日劳累所致,并无大碍,张宁孙汇二人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孙汇要唤林清去做事,却猛然惊觉林清不在!帐前帐后林清平时所待的地方都没有,遂命士兵去军营里细细地找,却不敢声张。
张宁愤恨道:“这贼配军,定是因为被大人责了二十军杖,怀恨在心趁敌乱逃了!”
孙汇身躯冰凉,不敢说话。
他二人在帐外谈此事,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你们说谁逃了?”
张宁和孙汇二人都吓了一跳,转身却见白鹄在他二人身后,竟是醒了。二人不敢隐瞒,只得告知,白鹄闻言,身子晃了晃,险再跌倒,张宁忙再扶住他。白鹄定了定心神道:“此事不可隐瞒,需得告知种帅。”
正说话时,种谔带了几个人一起走来,看见白鹄站在帐外,笑道:“唉哟!你醒了?本帅听闻你从马上跌了下来,特来看看。怎么样?明天还能上了马么?”
白鹄上前道:“有劳大帅挂怀,下官身体已无碍,只是一事……”
种谔道:“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白鹄遂将林清失踪一事讲了,种谔当即色变。
白鹄又道:“还不能确定他便是逃了……”
种谔霍然打断他道:“不是逃了还能是怎样?他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种谔原地踱步,“早不逃晚不逃偏在这个时候。”忽而又停下脚步,指着白鹄喝道:“我当初是怎么和你说的?现在真出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担当?”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军所有行军布阵机密都在你那里,他是你的仆役,若是被他窃去一点半点,再卖给西夏人,你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白鹄当即道:“大帅请放心!林清于我这儿绝对接触不到任何军机要文。孙汇始终在看着他……”
种谔道:“那现在人呢?怎么就看丢了?”
孙汇当即跪地道:“此事是卑职之责,甘受军法处置!”
种谔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正要开口。白鹄身形一晃,挡在他身前道:“此事与他无关。大帅当知孙汇是殿前司禁军……”
种谔不禁更怒:“我管你哪个司的!在老子的地盘上,就得遵守老子的军法!”
白鹄当即躬身道:“大帅请息怒,下官并非此意。只是孙汇他二人由陛下亲遣而来,只为护卫下官,余事皆不在其职责之内。看守林清一事,本是下官私命而为,有何后果,下官一人承担!”
种谔气缓了下来,目光自他几人身上各自扫了一眼,最后落回白鹄身上:“也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白参谋既然身体抱恙,便多休息几日。这中军帅帐,近期你也不用来了!”
种谔走后,白鹄转身扶起孙汇。
孙汇垂着头:“此事是卑职之失,反倒连累了大人……”
白鹄微微一笑道:“方才我不是与大帅说了么?这本是我强加给你的事,本就在你职责之外。我那时晕倒,你弃他而顾我,本就是情理之中,无需自责。”
张宁插嘴道:“就是!这事怨谁?还不怨那个贼配军自己!大人对他那样好,就这小小二十军杖便怀恨在心,真是忘恩负义!”
白鹄轻轻一叹,目光投向那不知名的黑暗深处:“我情愿他只是逃了,若他当真投了夏军,那可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这日起,白鹄不再参与战事,却是乐得清闲。但第二日,忽然来了几十个种谔亲兵,将白鹄帐子前后团团围住,张宁喝问道:“你们干什么?”
其中一人回答道:“大帅有命,禁止白参谋出帐,直至战事结束!”
张宁当即色变道:“你们这是何意?怀疑我家大人是么?”
那人道:“卑职奉命而为,还请见谅!”
张宁愤而道:“谁的命令?”
士兵身后传来一声低沉但洪亮的声音:“是本帅之命!”众士兵自两侧退去,给种谔让出一条路。种谔命人把守帐外,禁止任何人出入。他自入帐,孙汇和张宁在其后,帐中仅这四人。
种谔张口便道:“白参谋可知,今晨夏军再次偷袭我军,逼得我军后军后撤,夏军一部分残军进入米脂寨?”
白鹄淡淡地道:“种帅既禁止下官参与军务,下官又如何得知?”
种谔细眼瞧着他:“本帅只是奇怪,按说夏军初败,不应当这么快便卷土重来。再者,夏军似乎知晓我军后军精准布防……”
白鹄面色微变:“大帅究竟是何意?”
种谔将目光由张宁、孙汇二人面上各自一扫道:“本帅只是觉得这林清一事实是蹊跷……我军所有精准布防除本帅只有你一人知晓,林清是你的仆役,你说他接触不到军机……但偏偏他失踪在此时,夏军又胜在此时,这很难使人觉得是巧合……”
张宁再也忍不住上前道:“大帅莫不是觉得那贼配军是我家大人故意放跑?他一切行为是我家大人指使?那怎么可能?”
孙汇用力将他拉住,同时在他身边低声道:“这里没有你我说话的份……你这样只会越描越黑……”
张宁扭头看着他:“但是……”
孙汇轻轻摇着头,附在他身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相信大人……”
白鹄与种谔二人只是对视,谁都不去看他俩。良久,白鹄开口道:“大帅当真如此不相信我?”
种谔沉声道:“你自己知晓自己是什么身份,让本帅怎么相信你?”
白鹄轻轻一叹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白某自认所行问心无愧。大帅既疑我,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种谔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不急!你是陛下安插的人,纵有问题,本帅也无法定夺。只能委屈白参谋在这帐中几日,无本帅之命不得外出。战后本帅自会奏明圣上,呈请圣断。你若当真清白,到那时自会洗清,你看如何?”
白鹄微一颔首:“有劳大帅费心了!”
种谔这才转过头,目光在孙汇他二人身上扫了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但他只说了一句:“照看好你家大人。”便走了出去。
他走后,孙汇二人都把目光转向白鹄,但都不知如何开口。而白鹄只轻轻道:“这样也好,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十六》:种谔攻围米脂寨三日,贼坚守未下,方为距𬮱,谔暮出视士卒皆有疲曳之色,或报援兵且至,众汹惧,谔令军中皆鼓乐,按辔徐还,众乃安。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十六》:翌日,贼兵八万余人自无定川出,直抵我军,将合米脂之众以夹攻我。谔命后军移阵城下,沟其门隧,使城中人不得出,命前军及属羌循两山伏山谷中,以左、右、中军御贼于川口。辛亥,合战,谔鼓之,诸将齐进,伏兵旁发,断贼兵为二,首尾不相救。诸军从高处前后击之,贼奔溃,所斩杀及自相蹂践颠仆而死者,横数十里,银水为之赤。擒其将都按官玛尼策多克等七人,获首五千余级,获马五千,孳畜、铠甲万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