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冰河尽处,生死两茫

风吹动梧桐,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奏起悲鸣。不知不觉间,沐瑶已将手放在胸前,那衣襟几乎已被她抓破。她哽咽着道:“他竟然经历过这样多的事情……”

萋萋轻轻扫了她一眼,用近似冷酷的声音说道:“这还远没有结束……”她转头看向田骨,田骨遂继续讲下去:“我们救了将军后,一路向南逃窜,栖身于深山荒野之中,躲避追捕。这一路艰险不可言诉。我们一共十七人,中途折了四个。将军受伤很重,但所幸都是外伤,休养几日后,振作起来,指挥我们逃离。我们在一个山谷里藏了很久,每隔几日会派一个人去城里采买物品,同时打探官府动态。这期间,我们得知太子殿下出事的消息,私下里商议后,决定瞒着将军……我们这些人都是将军一手训练出来的,很多甚至是被将军救过,收服,捡来的人。比起辽国或是太子,我们更忠于将军……我原本以为是这样的,我绝没有想到有人会背叛……”

“背叛……”沐瑶心中一紧,似乎猜到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那时我们已逃到了南京道,藏身于白沟河附近的一片山野里。将军是打算这样带着我们向南逃到宋境去的。但在这时,有人说漏了嘴,将军得知了太子殿下被废被囚的消息,便要重返上京。有几个人不满,发出了抗议:‘我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来……’但将军意志坚定,他称:‘我不强迫你们,若不欲随我,可自行离去。’结果,这些人呢,他们没有走,而是转头……把将军出卖了……”

田骨讲到这里,语调仍是平稳而不含感情,只有他紧拧的双眉和如炬的目光透露出他的愤怒来。“他们给将军及支持将军的人的水里下了迷药,其中有一人还试图用将军的剑,将将军的脚筋挑断……”

沐瑶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但他万想不到将军会在这时醒来,虽然仍是四肢无力。他转头看了那人一眼,这一剑下去便偏了少许,筋未断,但已是伤了。将军苦笑道:‘你直接杀了我便是,何必这么费事?’这人当真便要杀他,却另有一人冲出来阻他。这些叛徒自起了内讧。而未待他们争执完,围剿的官兵便来了,最终,他们一个也没有逃得了……我是因为被将军派去城里才逃过一劫的,我在城里遇见了萋萋姑娘,我认出她是将军的侍女,将她带去见将军。回到我们藏身的地方,却只看到陈尸遍地,但未发现将军的尸体。我最终找到了一个幸存者,从他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他还称将军身中数创后坠河,只怕已经无幸。这人也已身受重伤,不久便去了。我和萋萋心有不甘,但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时发现官兵也在沿河搜寻,于是心生一计,用我们那个同伴的尸体——他体形年纪本和将军相似,伪装成将军的尸体,将他丢到河里去,这些人日夜搜寻多日,早已疲惫不堪,捞到我那同伙的尸体后,果然就此上报,草草结了案。”

“我和萋萋则继续寻找将军的下落。因为白沟河直通宋境,我们便猜想,将军是不是顺河飘到宋境去了。我们潜入宋境,最终在雄州打听到一个契丹少年救了知州大人家落水女儿,又被这家人所救助一事,便寻到了这位文大人家中。”

田骨讲到这里,把目光抛向了文夫人——即肖碧身上。沐瑶便也转过头,望向肖碧:“所以是大师姐救了阿鹄?“

肖碧凝视着她,点了点头,又把头偏过去,凝视那不知名的黑暗深处:“此事,也是说来话长……”

白鹄独自在审讯室不知坐了多久,忽听得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白鹄从脚步声便听出来这人是个官员,而非狱卒。他头也不抬地道:“我话已然说尽,还不死心么?”却听见来人轻唤了一声:“音昭!”白鹄惊讶地抬起头,只见来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一身绯色官服,面容安静平和。

白鹄唤了一声:“文大人!”来人正是文昌寅,白鹄再度低下头:“大人也是来做说客的么……”他叹息一声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当日已有言,大人若有吩咐,乌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音昭!”文昌寅轻轻打断他,“若说我对你有何所求,我只希望你活下去。我来,也是想告诉你这一点。不只是我,还有红霓,婉儿,婉儿还在问大哥哥什么时候能来再给她弹琴呢……还有田骨和萋萋……还有那些被你救过的人……还有沐姑娘……”

白鹄身体微微一震,头微微抬起:“三娘……她…还好么……”

“你放心!她在文家,红霓会保护她,也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白鹄苦笑一声:“她得知真相后会怎么想?她最恨辽人,自己竟然会和一个辽国的叛将……”

“她会理解你的!”文昌寅走到白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音昭!我知你内心苦痛,但人活一世,本有诸事皆为身不由己,当放则放,不能一味逃避……我也知你忘不了你阿兄,但我和红霓也当你是弟弟,当你是家人……”

白鹄再度握紧铁链:“我……”

文昌寅再把手从他肩上抬起道:“今日之后,我会进官面圣,将一切告知。是我收留了你,是我为你伪造了户籍,也是我将你举荐到禁中的。我会向皇上证明你流亡此地实为不得己,别无所图。”

白鹄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住了文昌寅的胳膊:“大人这又是何苦呢?”

文昌寅面露苦楚神色,却依然笑着道:“音昭,我不是你们武人,你这样抓着我,我很疼的!”

白鹄于是松了手。文昌寅用手了揉了揉被他抓过的地方:“你身份既已暴露,皇上彻查下来,终会发现真相。我倒不如坦白从宽……你放心!当年收留你时,我已早做了最坏的打算,皇上总不至于将我处斩的……”文昌寅把手再度放在他肩上,感到他身体微微发抖着:“音昭,我希望你再叫我一声文大哥,而不是文大人……”

白鹄咬着唇,良久,轻轻吐出“文大哥”三个字来。

文昌寅用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那于白鹄而言不过轻拂而已,却让他感到格外沉重。待文昌寅走出去后,白鹄把头埋向膝上,口中哽咽着道:“阿兄,我究竟该怎样做好呢……”

小轩庄内,肖碧牵着沐瑶的手,让她在石椅上坐下。那个此前一直倒着的石椅已被扶了起来,肖碧便在那上面坐下了。肖碧又让萋萋和田骨也坐,萋萋摇头道:“我二人习于如此,夫人不必在意……”

肖碧便不强求,她与沐瑶坐得极近,依旧牵着她的手,目光却抛向别处,缓缓地讲道。

“那是四年前刚入冬的时候,河水尚未结冰,我夫君昌寅还在雄州做知州,我们一家人便都住在那儿。那一年,我女儿刚刚十岁,家里的仆人带着她在宅后的河边玩儿——我自认是江湖儿女,对女儿的管束也不似一般人家,那河又紧贴着我们宅子。忽然外人跑来告诉我说,婉儿被人劫走了。我吃了一惊,心想这又是拐子?暗悔不该让婉儿在外玩儿。我也不及叫人,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却见一个身着契丹服饰的少年抱着我女儿跪坐在河岸,他二人衣都是湿透的。我未及多想,先入为主地信了那仆人的话,当他是拐子,一掌将他击下河去了。”

“啊!”沐瑶紧捏住了肖碧的手,颤声道:“那是阿鹄?”

肖碧点了点头:“这时婉儿醒了过来,我从她口中得知,根本没有什么拐子,是她一不小心跌下河。那仆人不会游泳,怕我怪他护卫不周,才谎称是被人劫走的。那契丹少年分明是救了我女儿。我忙叫人来,沿着河去找,最终找到他时,他伏在河岸边的草丛里,已是完全人事不省。我让人把他带回了家,察看他的伤,他身上总共有十八处创伤,刀伤箭伤皆有,气息不稳,又似有内伤。那时河水虽未结冰,已是寒冷,我当时便猜想到他许是由辽境潜水渡河而来,许是因为仇家的追杀,但我着实也没有想到,他会是辽国的通缉犯。”

“晚上昌寅回来,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我把他带去看了看了那少年,他神情很古怪,甚至面有忧色。我问他:‘怎么了?’他不回答我,只说:‘红霓,你自给他治吧!不要从外面找郎中来。’我说:‘当然,外面那些郎中,我还信不过呢!’”她面对着沐瑶疑问的神情道,“那年离开师父后,我随一个神医修习数年,又偶然救下昌寅,才成了他的妻子的……他这般说,我便猜想到,他或许是知道这少年的来历了。”

“音昭受伤极重,整整一个月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我那时心里也并没有把握他当真会醒,只能尽力而为。昌寅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还会在他床边坐上一会儿,有一天他脱口而出道:‘这哪里是什么凶残之徒,分明是个受伤的孩子……’我刚进房间,听到他这句话,便问:‘昌寅,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昌寅吓了一跳,他根本没发现我进了房间,听我这样问,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给我。那是辽国的通缉令,画像上确是这少年,又总觉得似有哪里不同。我问昌寅那上面写的什么,他说:‘那上面写着,此人涉嫌谋反,又兼杀主审官及狱卒十数人,越狱而逃。辽国赏金一千两拿他。’”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谋反?越狱?这样一个少年?我看着这少年,他在昏迷之中都还皱着眉,神情痛苦至极。我说:‘他若当真是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救了婉儿?还是在他重伤濒死,自身难保之时?’我知道,昌寅也是一般的想法,所以他始终在犹豫。我又走到那少年身前,端详着他的脸,说道:‘这少年小小年纪,又怎会落上谋反的罪名?’昌寅便说:‘这个人我听说过,是辽国有名的少年将领,也是辽国太子的心腹。’那时辽国太子一案已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我便道:‘那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这太子一案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昌寅便道:‘纵使如此,纵使你我皆知其冤,也不具备可以收留他的立场。’”

“他这话使我生气,我便道:‘那怎么办?把他扔出去?你忍心么?他伤得这么重,纵不把他交还给辽国,离开这里也是死路一条。’昌寅忙道:‘这我当然知道!他救了婉儿,我若弃他,有违儒家之道。无论怎样我们都要救他!’他牵住我的手,‘只是红霓,我想要你明白,我怕有一日会连累得你母女二人流落街头……’我反握住他的手:‘纵是如此,我亦不愿弃他。人是我带回来的,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而且’我再度扭头看向那少年,‘婉儿白日里还来看过他,还在问我救她的大哥哥什么时候能醒来,我们若当真弃他,如何向婉儿交待?’”

肖碧的目光原本落在沐瑶的手上,此时又移了上来与沐瑶的目光相接了。

“我和昌寅由此达成了共识,无论如何,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们也要保住这少年!”

沐瑶身体轻轻一颤:“你们竟这般相信他,而我却……”她没有说出口,但她心中所想,所有人都猜得到了:“而我却始终在怀疑他……”

肖碧抬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若见了他那时的模样,你也会怜惜他的……”

沐瑶的另一只手紧着衣衫,再度挪到胸口处。她当然感到怜惜,纵使她未曾亲眼见,听着这些人讲了这样多他的故事,听着他受到的种种伤害,听到他被欺辱,受刑,被背叛,受伤,坠河,垂死,她的心始终在随之而痛,随之而颤,就好像这些苦难不单单施在他身上,也承在她身上一般。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

又听得肖碧轻轻叹了一气:“其实那时我并没有把握能当真把他救得回来,他内伤外伤皆重,又始终昏迷不醒,只留有一口气在。那气息也日益微弱,不知能维持到什么时候……直到有一天,他身体忽然动了动,口中吐出几个字来,那也许是契丹话。在边境生活得久了,契丹话我多多少少能听得懂一些,但我没有听懂他说的什么。然后他头一侧,又吐出两个字来,这次我听懂了,那是在叫‘阿兄’。他连叫了数声,眼仍旧闭着,眼角却流出泪,身体也颤抖起来。我想他这是做梦了,这是好的征兆,他的意识也许已在苏醒的边缘了。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却冷不丁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继而又松开,然后再无声息了。我探他气息脉象都正常,便安下心来,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昌寅与我讲,他听到传言,称辽国太子已身亡,我们径自感慨了一番,都觉这世道不公,这辽国太子素有贤名,年纪轻轻便被人所害,我那时却未想到,那少年口中的‘阿兄’唤的便是辽国的太子……”

“第二天,我照常走进他房间,推开门,却见床上无人,吃了一惊。这时我听得门后有气息,便脱口而出道:‘你醒了?怎么不在床上躺着?’”我话未说完,他便扑上来拧住我的胳膊,口中低声喝了声什么,我却没听懂。他出手速度很快,气力却弱,又失了准度——这是必然,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身体多半是不听使唤的。我反扣住他的手,口中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这里很安全……’他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挣脱出去。他连站都站不稳,但还是扶住了桌子,看着我。我不敢动,怕再刺激到他。他看着我,开口用汉语说道:‘是你救了我?你是汉人?’我点了点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似是还有些困惑:‘我这是在宋境了么……’他忽又转向我:‘你既是汉人,又为何要救我?’我笑笑道:‘你既是契丹人,却为何救了我女儿呢?’‘你女儿?’他闭上眼,用手摸了摸头:‘那个落水的小姑娘是么……’他把头偏侧过去,‘顺手而已……’我笑道:‘你顺手救了她,我顺手救了你,这有何分别?’他不再言语,我试图上前,他身体戒备地向后一缩,我便道:‘你身体还未恢复,还是不要乱动,回床上歇着去。’他却道:‘谢谢你救了我,我……我身世复杂,留在这里只会连累到你,我这便走!’我禁不住冷笑道:‘走?你能走哪儿去?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能走去哪儿?’我走上前,按着他,把他拖到了床上,道:‘我管你是辽国的将军还是辽国的通缉犯,在我这儿,你就是个病人,病人就给我好好在床上躺着!’”

沐瑶听到这里忍不住扑哧一笑道:“想不到他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肖碧浅笑道:“纵他武功高强,重伤虚弱之下还不是任人宰割?他被我强按到床上,这一番挣扎,他脚上的伤又渗出血来,我叱了他一顿,又给他包扎。我对他言:‘你要是不想这条腿永远废掉,走不了路了,便别再乱动。’他果然不再动了,只看着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不怕惹祸上身么?’我说:‘我既然肯救你,便是想清楚后果的了,你无需再言。’他当真不再言了,也不再反抗,任人摆弄。晚间昌寅回来,得知他醒了,来看了看他,和他说了几句话,他一字不应。昌寅问我道:‘他不懂汉话么?’我便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他反问我道:‘你不是要我无需再言么?’我真是又气又笑。”

“这之后他继续在我家养伤,有一天昌寅与我言辽国撤销了对他的通缉令,称人已死,我二人都觉奇怪,但这样一来他倒似乎是安全了。我们也商讨了一番要不要告知他太子遇害的消息,最终还是未言……好在没有说,若当真说了,只怕那时我们谁也拦住他……”

沐瑶回想起在白鹄琴下发现的那封信,那一句近乎绝望的:“你究竟为何非要我活着不可……”

“他肯活下来,是因为太子之命么?”她看向肖碧,肖碧则望向萋萋。

萋萋便讲道:“那年乌洛越狱逃走后,太子问我:‘若有一日我遭遇不测,阿弟……他会如何?’我没有回答,这是显而易见之事。契丹人很看重殉主,小洛儿性子又这般烈,他不可能独活。殿下继续道——他究竟是在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我若连弟弟都保不住,岂不是枉受他这四年阿兄之称……纵他恨我一生,我也要他活下去。’然后他撕下一块衣布,咬破手指,以血为书。交给我,让我就此离开东宫,去找乌洛,若听得他不幸的消息,便把这封血书交给他……”

“那上面写的什么?”沐瑶已多少猜到,但还禁不住作此一问。

萋萋道:“那血书命他‘勿复仇,勿求死’,余生弃杀伐而抚琴。”

“弃杀伐而抚琴……”沐瑶轻轻念着这几个字。

萋萋继续道:“殿下曾数次与我有言:‘为何当初偏选了他的剑而非他的琴呢?’乌洛本不愿杀伐却因为他而走上战场,成了将军。若是当年没有在庆山猎场遇见他,没有将他带进东宫,他也许永远是那个山野猎人,却不忍射孤雁的少年……殿下知道,他的命令,乌洛纵使千不愿,万不愿,也会遵守。因而留下那封血书。但他或许未曾料到纵使这些年过去,乌洛仍活在痛苦之中,纵使他侥幸存活下来,也根本没有办法忘掉过去。”

沐瑶仿佛又望见了白鹄那张琴上的裂痕,那琴边的血,和那晕着血的泪痕。

“从东宫走出来后,我其实内心一片迷茫。说是要我找小洛儿,可我究竟该去哪里找呢?天下如此之大。我虽不是那等弱女子——乌洛曾教我些许武功——但一人行走于这世间终有不便。后来我忽然想到,那年乌洛随崔先生去宋国安葬师父的故土,回来后曾私与我言,他在宋国遇到了他另一个师兄。若非他心念阿兄,也许便就此留在那里……我忽然便想到乌洛也许会逃到宋土去,便一路南寻。一路寻一路打探消息。我走后没多久,太子便被废,我震惊之余又很害怕,虽然怀里揣着太子的血书,但并没有想过它会有被用上的一天,我想皇上纵对殿下有猜忌,但那毕竟是皇上的亲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我真未曾想过……“萋萋用力摇了摇头似是不愿再想此事,“那时我最担心的是听到叛臣察兀剌·乌洛伏诛的消息。但只要对乌洛的通缉令尚在,便还有希望。后来,我到了燕京,被一群流氓欺辱,田骨救了我。本以为这次终于找到小洛儿了,却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们伪造完尸体,南渡入宋。终还是听得了那消息:太子殿下,被害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