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金戈铁马少年狂

时隔三个月,沐瑶再次来到福宁殿。她在这宫中已不知多少时日,一日与一日并无差别,而每一日于她都是度日如年。女官将她带入殿中后,便退了出去。除了轻纱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殿中再无其他人。两个月前便是在这里她被赐给白鹄,虽心中不愿,但圣命难违。而两个月后她却连自家官人在哪儿都不知。

她跪下身,口中道:“奴家叩见皇上。”她察觉出自己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不敢抬起头来。

纱帘里传来厚重的声音:“起身吧!”

沐瑶站起身,身体仍旧发颤。神宗隔着帘子看着她,忽然开口道:“白鹄是辽人?你可知晓?”

这句话于沐瑶便如当头一棒,刹那间她只觉天旋地转,身体摇摇晃晃,站不稳似的。最终,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奴家……不知……”

神宗又问:“你与他相处已有时日,以你所见,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这几日沐瑶已反反复复问了自己无数遍。

“他……他是个好人……他救过很多人,救了老妪的疯儿子,救了落水的货郎,还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他救人不分贫贱富贵,甚至不分好人坏人……他还给牛接骨,给寡妇修房梁,他分明是个滥好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辽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沐瑶没有发觉到,不知不觉间,她已再度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衫。

耳边却听得神宗冰而冷的声音道:“他已亲口招认,由不得你信否。”

沐瑶顿觉身子冰凉,冰冷得直打战,她闭上眼,抓住衣衫的手握紧又松开,良久,她开口了,那声音已是冷静下来:“便是如此,他救人的事实不会改,我仍觉得他是个好人……”

神宗叹息一声,道:“罢!你去吧……”忽而语调转严厉道:“今日与你所言,但凡透露半字,不单白鹄立死,所有知情人也将被牵连!”

沐瑶身体猛地一颤,叩首道:“奴家谨记!”

走出福宁殿后,沐瑶才发现自己眼中竟挂着泪。那女官视而不见,将沐瑶一路引至宫门外,沐瑶出了宫门才发觉到,原来自己竟然被释放了。宫门外已有一辆马车在那里,马车上走下一女子,看上去已有年岁,但比之自己师父还是年轻许多。女子穿着朴素,姿态间则透露出华贵气质。双目炯炯有神,似一眼便能将人看穿。

女官将沐瑶引到那女子身前,屈身道了一声:“文夫人!”

那女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女官继续以全然不带感情的声音道:“官家言,禁足三月,莫与人往,夫人小心看管。”说罢,也不看沐瑶一眼,折身便去。

文夫人上前牵了沐瑶的手,细瞧着她的眼,神态十分亲昵,道:“我们走吧!”

沐瑶云里雾里地随着她上了马车,她坐在那文夫人的对面。文夫人时不时看向她,时不时又把头转向一边。看向她时,那温柔的目光让沐瑶感到坚定,就好像师父一样。当她望向别处时,又隐隐有灵动之感。

马车并没有走出多远便到了,车夫来掀了帘子。文夫人再次牵住沐瑶的手,同她一道下了车,她们走进一处宅院。宅子里不算精致,但装饰典雅,房间众多。文夫人将沐瑶引进一间客房,推开门,门内早有个少女从床上跃起,看见她,沐瑶又惊又喜道:“七妹,你怎么在这儿?”

司琼已赶上前握住她双手道:“三姐,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虐待你?”

沐瑶摇摇头,眼中含泪,竟是说不出话来。这时那文夫人开口道:“你们姐妹久别团聚,必有许多话要说。我暂且去了,有什么事便让下人叫我。”

待她离开,将门掩上,沐瑶忙问司琼道:“七妹,快与我说说,你怎么在这里?这文夫人又究竟是何人?”

司琼则道:“我倒想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去白家找你,发现大门已封,那‘白府’两字的牌匾也被去了。我打听了一下,说是白鹄已被下狱抄家,罪名是什么‘碎琴沮战’……”

沐瑶微微吃了一惊,这她全然未听过。

司琼继续道:“却不知你的下落。我在白府附近徘徊的时候,遇到了这位文夫人……我当即便认出她便是那日你被赐给白公子后,我偶然撞见白公子与其相见的那个女子。”

沐瑶突然想起白鹄的话,脱口而出道:“原来她便是李红霓……”

司琼道:“李红霓?那是谁?是文夫人的名字么?”

“没事!”沐瑶摇头,“这之后你便被她带来这里了么?”

司琼道:“我向她打探白鹄之事,她说这不便多说,但她知道你在哪里,把我带来这里。我在这儿住了两日,今天才知道,原来她是个什么文大人的妻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三姐?文夫人说因为被白公子牵连,你被软禁在宫里,她以文家的名义把你保了出来……白公子又是怎么回事?”

沐瑶长叹息一声:“我也是云里雾里的,还没有搞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先说回你吧!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有呀!”司琼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这是掌柜的让我给你的。”

沐瑶轻轻“啊”了一声,这之后经历了太多事情她早已将这封信忘在脑后了。但是如今真相她早已知晓,这信于她又有何用途呢?

她颤抖着接过那纸,然后缓缓打开。

阿兄:

还记得那年我随师兄去宋国,我曾与你言过,有一个在我琴上起舞的汉人姑娘么?那时你嘲笑我曲中相思,又称汉辽有别总无结果。如今那少女已是我的人了,虽只是名义上的,却是那宋人皇帝亲自赐的。

我知你若读到这儿,定要骂我蠢了。我这等身份岂不连累到她?但我实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便原谅我这最后的任性吧!

阿兄,这世间我有太多事不解,无你在我身边指引我,我究竟该如何活下去?

阿兄,你知你对我有多残酷么?当年你我以剑为誓,义结金兰,说好了要同生共死。我半生戎马,执意为你守住这江山。结果你先我而去便罢了,还用那一道遗命强迫我活着,逼我破坏誓言,你可知活在这世上于我有多煎熬?

你心狠到连“阿兄”这两个字都要剥夺于我,我偏要叫你阿兄,你又能如何?不服便再来与我打一架。你又该笑我一介莽夫了,可我,舍此,实在一无所长。

而如今,剑已断,人何在?

阿兄,你究竟为何非要让我活着不可呢?为何?为何?为何……

沐瑶脑海中浮现出那封信的原件来,她仿佛看见了白鹄写完这信后猛地站起身,一掌击在琴沿,呕了一口鲜血,连同泪落在纸上,桌上,又流到地上。他情绪激动间将那信揉成一团,忽而又不舍,将其展开。最终将它塞入琴下。这也许就发生在她入门那夜。第二天他便像无事人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安静地抚着琴,谁也望不出他前一夜的崩溃与伤痛。

“他……究竟……是什么人……”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来时,沐瑶发现自己竟已哽咽了。

司琼握住沐瑶颤抖的手:“三姐,白公子是什么人,当真如此重要么?你与他相处这些时日,不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么?纵使不明白,白公子对你一番情意,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总该望得见吧?”

沐瑶抬起头来看她:“你这般相信他?又为何让掌柜的调查他呢?”

司琼道:“我只是想让三姐你安心,原本是这样,现在看来,或许是弄巧成拙了……”

数日后,马车行驶在寂静的夜里,沐瑶的耳边只闻得见马蹄的达达声和咯吱咯吱的车轮撵过的声响。文夫人仍旧坐在她的对面,司琼则坐在她身旁,谁都不言语,这空无一物般的寂静让沐瑶有些难以忍受。她于是开口道:“文夫人!”

文夫人把目光抛向她,那神情像是在问:“什么事?”

沐瑶却忽然犹豫了,但见文夫人望向她的目光是那样亲切和善,她便还是开了口:“三个月前,白……我家官人是否从您手中购了一幅画?”司琼扭头看向她,又看向文夫人。

文夫人皱着眉头:“是他与你说的?”

沐瑶点了点头。

文夫人作嗔怒状道:“那明明是我购来相赠于他,又未要他的银子,怎能说是我卖与他的?”

沐瑶心道:“原来确实有此事。”

文夫人细细地盯着她道:“你想问的并不是此事吧!你是否想问,那画上女子是何人?”

沐瑶当即别过头,感到脸颊微微发热,耳边听得文夫人温柔而沉静的声音道:“你放心,那画上的女子,音昭对她是不敢有半点分非之想的。”

“音昭?”沐瑶禁不住想到,“这位文夫人与他这般熟络的么?”她抬起头来看向她,问道:“那女子究竟是?”

文夫人道:“那女子便是前任辽国皇后,已故的辽国太子的生身母亲——萧观音。而画下那幅画的,是音昭的师兄崔鹤,也便是二十年前教坊第一才子崔文幽。”

沐瑶闻言甚是惊讶,心底的疑惑则是有增无减,马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文夫人先下了车,然后掀了帘子让沐司二人下车。二人下车后,望着眼前的景象俱是惊诧。马车所停的位置,竟是小轩庄的那间破棚屋前!

破房子依旧荒凉地斜倚在那里,那懒散的模样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望在沐瑶眼中,却恍如隔世。文夫人走上前推开门,待二人走进后,将门掩上。沐瑶则径自去推开了后门,一眼便望见坐在梧桐树下的那个略有些苍老的身影,几乎便要垂下泪来。

“师父!”沐瑶抢上前,跪到了杨依依的身前,声音里已是带了哭腔,“师父,您总算回来了!”

杨依依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看样子,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沐瑶紧咬着唇,硬是把眼泪收了回去。

站在一旁的薛琳忽然道:“三妹,你这样大的年纪了,倒还没有七妹稳重呢!”

沐瑶转头,司琼站在她身后,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师父!二姐!”

沐瑶又问道:“老四老五和六妹呢?她们没有随您一同回来么?”

杨依依道:“她们是回来了,但是我打发她们到别处去了。今夜我们所谈之事,我想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站起身来,携着沐瑶的手,走到了方才一直在一旁没有出声的文夫人身旁,道:“我先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大师姐肖碧。”

沐瑶闻言甚是惊讶:“文夫人便是大师姐?这怎么会?文夫人不是……不是姓李么?”

肖碧道:“你是从音昭口中听来的?他说我叫李红霓是么?那是我后来被李太公收养之后的名字。另外,我是为了调查红衣帮才嫁入文家的,我怕使用真名会打草惊蛇。”

沐瑶闻言心中一紧:“原来师姐一直都在调查红衣帮?”

肖碧点了点头。

沐瑶又问:“那可有结果?”

肖碧微微一笑:“果如二妹所言,你还真是性急。不过此事不急。我想三妹你现下最挂念的,当是白鹄之事吧!”

沐瑶当即垂下头,稍顷又抬起,向着师父和二姐处分别望了一眼,复看向肖碧:“大师姐知道他是什人么?”

肖碧道:“当然!若无文家的庇护,他也难以在京城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些年。”

沐瑶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师姐你又为何?”

肖碧道:“文家庇护他,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女儿,此事我稍后再详细讲与你,至于白鹄的身份……他本名察兀剌·乌洛,本是辽国的将军,也是前辽国太子的义弟。”

“将军?”沐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他根本便不是什么文官,而是一名辽国的武将?”

肖碧道:“没错。他是因为在辽国因功高遭忌,被人诬陷谋反,逃亡到宋国来的。”肖碧讲到这里,顿了一顿道,“详细的情形,你可以问问这两位辽国东宫的故人吧!”

沐瑶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屋房的方向,那里站着萋萋和那位田氏仆役。沐瑶竟未注意到他二人何时站在那里的。

“所以两位也是辽人?”

“当然!”萋萋缓步走向前,“如夫人不是早便有此怀疑了么?还潜入我家公子……我家将军的房里偷了封信出来?你当真以为我们发现不了么?”

她一步步地走进,身上带着压迫感。这股压迫感使沐瑶情不自禁地想要握紧剑柄。但她手中无剑,萋却在此时停了下来:“罢了!您毕竟是我家半个主子,我等作奴家的,又哪敢编排您的不是呢……这话若让他听到,定要生气了。公子……小洛儿他是那样一个重情重义之人,便是自己部下,他也当他们是兄弟,是家人。那年南下之时,他与二人明言。他已不再是将军,我不再是他的奴婢,田骨也不再是他的部下。我们是他的家人,是他仅剩的家人……但我们也知道,我们终究是替代不了那个人的。”

沐瑶也走向前两步:“那个人,便是辽国的太子么?”

萋萋似要点头,忽而又摇头:“小洛儿,他才不管他是太子或是什么……那于他而言,只是兄长而已。”

沐瑶又问道:“那位辽国太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萋萋的目光微微向下低垂,唇边流露出一抹苦笑,那像是在说:“你不该提及此事。”但她还是开口道:“他是为奸臣所害,小洛儿……乌洛也是一般。”

她忽而又把头仰起,但没有看向沐瑶,而是看向头顶的云和月:“如夫人您或许不知,察兀剌·乌洛,是辽国最年轻的皮室军将领,是太子殿下最引以为傲的义弟,是一手平定叛乱的少年英雄。您作为汉人也许不以为然,但于辽人而言,他就是少年英雄、传奇将军,他为辽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军功卓著,可是结果呢……”她闭上眼,握紧拳头,“仅凭一句话便被打为了反贼!”

院子里沉默了半响,无人言语,只有风在流,树在抖。

萋萋紧握住双拳,然后再松开:“你们汉人不都道我们辽人是一群凶残之徒!又可曾想到你们眼中的这个温文尔雅的才子,曾是辽国最骁勇的一匹狼!昔年的乌洛被称为骁狼,他征战杀伐,战无不胜,是边关部落最令人畏惧的存在。也有人说他是一头恶狼,因他铁血镇压叛部,残杀同胞,毫不心软。但又有谁知道,这匹狼,曾经也只是一个孤雁都不忍射杀的少年人呢?”

萋萋放开紧握的双手,目光转温柔起来:“乌洛刚被太子带到东宫那年,他才十五岁……那时太子也只有十六岁……他对众人宣称:‘这是我的义弟,今日起也是我的扈从,若有人不服,可向他挑战。’谁也不知这少年从哪儿来的,但见他貌不惊人,也没人当真在意他,都以为是太子殿下少年人,玩心重。有传言称,这少年闯了庆山猎场,从太子手中夺下一柄剑,连太子的宫卫兵精锐都没有拦得住他。众人多有不信。”

“后来这事传到了皇上的耳中,他把乌洛叫到猎场,要亲自考验他。皇上命人设了个‘三才七劫’阵,称若他能破得了此阵,便承认他是太子的义弟,否则便以欺瞒太子之罪将他鞭后流放。这阵法自太祖设下后,破者寥寥,这分明是在故意为难乌洛,破此阵者需骑、射、艺俱佳,自太祖设下此阵起,破者寥寥。太子殿下也怕了,向皇上求情,皇上不允。许是觉得殿下胡闹,想惩治一下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乌洛当真破了这阵。皇上对他称赞不已,称他‘有将才,当用之’,还夸赞太子殿下有眼光,殿下非常得意,皇上又当场赐了乌洛一把弓,这把弓便成了乌洛身份的象征。”

“不久后,太子又带乌洛去见了皇后娘娘,而这时太子才知道,原来乌洛和皇后身边的一个琴师竟是师出同门。”

“琴师?”沐瑶心间一动,“便是那个崔文幽……崔鹤么?”

萋萋斜着眼打量着她:“没错!如夫人这都知晓了……那人我们称他崔先生,皇后称他是才子,他称乌洛是他师弟,琴艺甚佳,尤在己身之上,命他为皇后和太子奏了一曲,娘娘大喜之下又赐了他一柄琴。这张琴在后来皇后娘娘为奸人所害后被乌洛愤而砸毁了。从皇后那里回东宫后殿下问乌洛:‘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还会弹琴?’乌洛说:‘你没问我。’殿下又言:‘我想不通,你和崔先生一个是汉人雅士,一个是契丹武士,怎会是师兄弟?’乌洛说:‘我们是一个师父……’”

萋萋讲到这里轻轻地笑,笑得很温柔。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也不管他人是否在听。

“殿下再让乌洛弹琴,乌洛说什么也不肯了,他称:‘我的琴和我的剑,只能选一个。’殿下终是选了他的剑。那之后,乌洛作为太子的扈从,随侍太子左右,陪着太子一同习武,饮酒,打猎,那当真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他们相互也只以‘阿兄’‘阿弟’相称,无论私下里,还是当着外人的面,便是皇上也不以为怪。”

萋萋转了个身,看了一眼沐瑶,但目光只是从她身上轻轻扫了一下:“我都说了些什么呢……还是说回我吧!我本是太子的侍女,乌洛进来东宫后,太子便将我与了乌洛,由我照料他的饮食起居……我爹是契丹人,我娘却是汉人。我还有个弟弟,那年我在河边洗衣时,他一不小心坠河溺死了。我爹怪我照护不周,又或是干脆疑我害死了弟弟,把我打了一顿,然后当奴隶卖掉了……如夫人觉得残忍么?在契丹,这不过是常事……契丹人打骂奴隶亦是常事,我过了数年的苦日,真到辗转到了太子身旁,才有了喘息之机。太子待我虽不差,终究还当我是奴婢,也只有乌洛……小洛儿才把我当姐姐,当家人一般看待。”

“小洛儿……那本是我弟弟的乳名。我真的很喜欢我的弟弟,他死了我伤心得很,又岂会害他呢?那时我看着乌洛,心中便想,若是小洛儿还活着,或许便和他一般大了吧!有一日,我为他梳头时忽然脱出一句‘小洛儿’,话一出口,我吓了一跳,又怀着一点侥幸他可能听不懂我说的汉话。他转头问了我一句:‘小洛儿,那是谁?’我便与他讲了我弟弟的事。他说:‘真好!要是我有个你这样的姐姐该有多好?’”萋萋轻轻叹息一声,“这时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会对太子殿下那样死心塌地,这个少年是那样的孤独……”

“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第二年早春,崔先生忽然来替乌洛向太子殿下告假,称要南下入宋将师父的遗骸送回故土安葬。我这时才知,原来乌洛的师父也是汉人,他从小便是孤儿,是师父将他抚养长大的,他又岂会不懂汉话呢?”

沐瑶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出口。萋萋的眼已不再看向她,也未看向任何人,倒似在望向虚空。

“他们一去去了三个月。回来没多久,皇上忽然一纸召下,命乌洛西北边防参军。殿下很是不解,这之前他请求过皇上让乌洛入皮室军,皇上以乌洛年尚幼,未同意。殿下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传了什么风言风语到皇上耳边。但圣命既下,殿下也无可奈何。乌洛走后,我又暂时回到了太子身边。原本我只是东宫的一名普通侍女,许是因为乌洛,殿下对我也越发亲近起来,由我贴身侍奉他。没有乌洛在身边,太子殿下总是显得很寂寞,好像一夕之间,人便显得成熟老成了。那时西北无大战,殿下也得不到乌洛在边防的消息。”

“过了半年,乌洛总算被调回朝中,却是做了陛下的贴身扈从,常伴陛下左右,殿下便也不敢同他太亲近了,怕惹陛下猜忌。又过了半年,北部乌古忽起叛乱,皇上命太子监军,又命乌洛为先锋都统,我也被特许随侍。殿下非常开心,拍着乌洛的肩膀说:‘太好了,你我兄弟二人终于可以并肩作战了!’”萋萋微微侧着头,似乎是在回忆那个久远的场景。

“殿下在前线几个月,耶律乙辛诬蔑皇后娘娘与伶人通奸,导致皇后被赐死,崔先生也被牵连致死。乌洛与殿下二人都对此愤恨不已,却无计可施。乌洛受萧主帅之命,将殿下送回朝,这之后乌洛独自在前线征战。这期间耶律乙辛也曾尝试构陷太子,但没有成功。耶律乙辛知道,太子他日一旦登基,必然要找他算账,便欲先下手为强,三番四次欲谋害太子。”

“第二年,耶律乙辛再度设计陷害太子,而这一次……首当其冲的……就是乌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