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瑶换过衣服,小怜究竟还是打来了水。只是这个丫头实在毛躁得紧,一盆水端到沐瑶房里时只剩下少半盆了。小怜还要服侍沐瑶梳洗,被沐瑶笑着推出了门外。
洗梳完毕后,沐瑶走进院里。出乎她意料,早晨还杂乱不堪的残骸消失了。一个人手拿扫帚正在扫地,这个人,沐瑶隐约记得白鹄叫他田大哥。他抬起头来看见了沐瑶,只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回在他手中的扫帚所揽住的那一堆尘土上了。
沐瑶在院里肆意散着步,打量着这宅里。作为官员的府邸,这宅子实在是简陋得很了,比自家的也只大了些。只四面的房子环绕着,院中一无所有。由大门进入的甬道直通向厅堂,西下便是她所住的,用作洞房的,沐瑶猜想那大概是白鹄从前的房间。只是不知白鹄现在住哪儿。
这时小怜提着篮子走过,对沐瑶道:“夫人,早饭已给您送房里去了。”
沐瑶上前揽住她的手道:“小怜,你住在哪儿呀?”
小怜指了指西边的那排房屋中的一个道:“那个,是我的房间,萋萋姐的在我旁边。”她所指的地方恰是沐瑶看见小怜走出来的地方。小怜又转过身,指向东边的那排房间,“厨房在那边,田大哥和小丁都住在旁边的房子,公子的房间在尽头处。”
沐瑶心想:“看样子这宅子里只这几个人了。”她携着小怜的手一同走回房间,又强留这个小姑娘留下同自己吃了饭。
“你那时说,公子一大早便出门了?”沐瑶似不经意地问道。
小怜点头道:“是呀!”
沐瑶又问道:“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么?”
小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公子总是很忙的。有时早上走了,晚上才回。有时夜里走了第二日晨时才回。有时甚至接连几日都不回来,我很少能见到他。夫人有事找他么?”小怜忽而脸一红,道:“我真傻,您是夫人,自然要找他的。只是你们为什么没有住在一个房间呢?”
沐瑶忙岔开话题。
午后,炽热的阳光由窗子缝隙硬挤了进来,沐瑶趁机偷窥子一眼窗外,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便推门走了出去。她看似漫不经心地在院中散步了一会儿,慢慢靠近了东边尽头处的房间。在房前稍作踌躇,环顾四下无人,闪身进入。
房内只有一桌一床,空间狭小,倒像是下人的房间,床上干净整洁,但没有被子。桌子上散乱地堆着一些纸札,和一柄旧琴。琴似是被摔过,边缘已有裂纹。这使沐瑶感到诧异:“白鹄这人不是一向最看重琴的么?”再细看时,竟发现琴边的桌沿上落了两滴血迹,还有一滴血迹晕染到了桌子边缘,桌角也有两滴。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桌上的血迹,已然干涸。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这是受伤了?谁能伤得了他呢?”
她继续向四处打探,忽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貌美绝伦,便是沐瑶也自叹有所不如。只是她双目流露出哀伤的神色。沐瑶心中不悦:“这白鹄口称对我有意,房中却挂了别的女子的肖像,他果然是骗人的。”
刚要把目光移开,又瞥见那画幅的裱处有一道裂痕,忽而醒悟道:“原来这便是那白鹄手中所持的那幅画,难怪他那般难过。”
她心中不舒服,便不再看那画,转而研究起桌子上那一堆纸札来了。她任意翻了翻,都是未书写的白纸,心中略有些失望,又一想,以此人之能,断不至于在如此显眼的地方留下证据。使人在意的是窗子前方烛台上的半只蜡烛,这烛台与她房间里的一模一样,想是一对。烛台边有余烬,她用手指拨了拨,断定那是烧过纸的。她在余烬中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最终一无所获。
方要折身去望向别处时,忽而心间一动,把那瑶琴小心抬了起来。瑶琴下果然压着一张纸,纸皱皱巴巴的,像是被用力攥过,但最终还是没有被舍弃掉。沐瑶摊开来,里面竟是写了字的。那字笔力粗犷遒劲,沐瑶却是一个也不识得。
“这不是汉字……会是什么文字呢?”她早听闻白鹄通晓多国文字,便识外文也不以为奇。但这纸被掩在琴下,显然是有意为之。细看那纸张右下角也有血痕,被水迹晕淡了。
“这其中定有古怪。”
她这般想,将那信对折塞进怀中,然后偷偷闪身至院中,径自走向小怜的房前,敲了敲门。小怜打开房门,问道:“夫人有事?”
沐瑶问道:“你这儿有纸笔?我想给家中写封书信。”
小怜忙道:“有的,夫人稍等。”她折身回去,不一会儿,手捧着一卷宣纸,连同笔砚端了出来,“之前公子曾言教我识字来着,但他太忙,却是不得空。”
沐瑶接过道:“我先借着,待我用完便还你。”方要折身,心中忽生一念,又道:“你若想学字,我也可以教你。”
“当真?”小怜的兴奋神色跃然脸上,“那太好了!谢谢夫人!”
沐瑶回到房间,把那封信从怀里取出,细细地誊了一份。不知不觉竟已是黄昏。沐瑶将誊完的信藏于枕下,又携着那原信出了门,看那落日已将西垂。她再次踱步到院中,来到白鹄的房前,不期那门竟是开了,白鹄从中走了出来。二人面对面相视,半晌沉默。
还是白鹄先开了口:“姑娘寻我有事?”
沐瑶微一思索道:“你别再叫我姑娘了!被人听到要有所怀疑。你便同江湖人一般,叫我三娘吧!”
白鹄道:“好……姑娘……三娘还有别事么?”
沐瑶道:“没了。”
白鹄道:“那好!”绕过沐瑶走了过去。
沐瑶眼见白鹄径自走向大门处,有一个老妪正站在门前,二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这一幕让沐瑶感到奇妙,但她无暇顾及那些,心怦怦直跳。她不知道白鹄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他是否发现信不见了。但当下多想已无用,她绕到白鹄的房间后,推开窗正对的便是那书桌,她再度把信塞回琴下关上窗,迅速绕了回来。
白鹄同那老妪仍在大门口,那老妪作势欲向他下跪,白鹄将她扶起。沐瑶一边觉得奇怪,一边走回房间。
晚间她忽然想起答应了小怜要教她写字,正欲去找她,推开门忽而听到一阵琴声,她的脚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琴声而来的方向去了。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站在白鹄的房间门外了。她很想上前去,敲敲门,同那男人说些什么,但是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时她忽然想到,她让白鹄叫她“三娘”,她又叫白鹄什么呢?
她痴痴地站了一会儿,待那琴声止歇后,转身回房。
三日后,沐瑶径自回家去见了爹娘,父母待她便如客人一般,再无从前那股亲昵劲儿,这使沐瑶好不自在。因而在家待了没多久,她便借口溜了出去。但她并未直接回白家,而是一头扎进了城东的市集,寻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馆子。这里龙蛇混杂,各类行脚徒,走私贩盐的,杂耍的,跑江湖的,什么人都有。正经人家却是不屑来此。因而沐瑶一介妇人,来到这样的地方,并没有怎样惹人注意。
沐瑶径自走进店中。店小二瞥了她一眼,却不理她,自忙自的。沐瑶自上了楼,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前,敲了敲门,口中道:“掌柜的在么?”
里面传出一声“在”,紧接着门被打开,走出一个中年人来:“原来是三娘呀!快请进!”
沐瑶走进房间,掌柜的立刻反手将门掩上,一边用手摸着胡子,一边眯着眼打量着沐瑶:“我听说你如今已是白夫人了,看上去,却是没什么变化。”
沐瑶笑道:“什么白夫人?都是诓人的!我这等身份,入了官员家的门,哪敢攀为正室呀……”
沐瑶总是猜不透这个掌柜的年纪,看那一把胡子像是已过花甲之龄,眉眼看着却还年轻,实际可能还不如师父大呢。
掌柜的却笑道:“他白鹄家又没有正室,你和正室也没差了!”
沐瑶从怀中取出那封她誊写的信,递过去道:“掌柜的帮忙看看这个。”眼见掌柜的已将信展开来看,又问道:“识得这是什么文字么?”
那掌柜的读了几眼道:“这是契丹文。”
沐瑶心中一紧,忙又问道:“那掌柜的可知这上面写的什么内容?”
掌柜的摇了摇头:“我只识得几个字,”见沐瑶失望的神色跃然脸上,又道:“我有一个朋友识得契丹文,只是现下他不在京城,你这封信大可放在我这儿,待我见到那朋友,便让他译了给你。”
沐瑶道:“那便多谢掌柜的了!”
沐瑶方要走,掌柜的忽然道:“等下!”
沐瑶回转过身,掌柜的抖了抖手中的信道:“我却有个疑问,你家那位官人应是略懂契丹文的,你何不问他去?”
沐瑶愕住,不知该如何作答。
掌柜的又问:“该不会,你这封信便是从他那里拿来的吧!”
沐瑶的脸立刻便红了。
掌柜的笑道:“这么快便露了马脚,你这探子做得还真不成功……”
沐瑶低头不语,忽而又想到哪里不对,抬头道:“掌柜的你为何这般肯定白……他懂契丹文呢?”
掌柜的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都进了人家的门了,连身家都不知么?”
沐瑶咬着唇:“他……他什么也未与我说过,掌柜的你知道?”见掌柜的点了点头,又忙道:“那你快与我说说!”
掌柜的让沐瑶先坐下,沐瑶虽心中焦急,但还是依言坐了。掌柜的又给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这白鹄祖籍雄州,祖上曾为边将,四十年前雄州白氏本也是望族,后来慢慢凋零了!他祖父还是遥郡刺史,几个儿子相继都早逝,到他父亲……是叫白斩秋吧……连荫补名额都没了,最后好不容易中了科举,做了选人,还未改官呢,就又病逝了。雄州你知道在哪儿吧?那可是宋辽边界要塞,他父亲做了多年的雄州幕僚,他怎会不懂契丹文?”
沐瑶一边听着,一边眉头微锁,又问:“那他怎得来了汴京?又怎得当上官的?我听说他不是科举出身……”
掌柜的遂继续道:“他来汴京应当是两年多以前,随同当时的雄州知州,后来被调回京城为官,之后又再度外放边州的文昌寅来的。这文昌寅你可知道是谁?是当今的太尉文彦博之子!文彦博三朝元老,文家家势是不可谓不盛。这白鹄好像是……文彦博姑姑的孙子,也就是文昌寅的远方的表弟!文昌寅在雄州为官之时,白鹄便寄居在文家,教文家的女儿弹琴。后来文昌寅回京,白鹄便也随同,始终寄居在文家,其琴艺之名早在他被召入禁中之前就已在京城广为流传了……你好歹是东京长大的,就一点都没听说过他?”
“他不但琴艺超绝,亦会作曲,与教坊使花日新交好——你本是教坊人,这点当然知道的吧——时而编些曲子供给教坊。后来——当是前年吧,官家主持的一场中秋夜宴上,皇上听了白鹄谱的曲子,问花日新这是何人所作,花日新便把白鹄推了出来,为圣上抚了一曲。那曲子据称闻者皆落泪,真有催人心魄之感。这之后不到一个月,白鹄便进了太常寺,据称是以文太尉的外姓服亲身份荫补入仕为官的……这在京城官员子弟里本不罕见,只是白鹄竟是跨过选人直接进了京官!”
他压低声音道:“据传言呀!当时皇上见了白鹄之后,说了一句‘此子之仪容,若不放在祭祀大典上,可惜了!’他又精通乐律,直接就给了他太常寺协律郎这个官职……他这为官两年,除了各种祭祀大典期间,似乎不怎么在太常寺坐班,多数还是奉召入内给皇上弹琴……对外总是宣称奏对,但谁都心知肚明。据称呀!他入仕时皇上还有特批称他永不磨勘,许是为了将他留在太常寺。但这两年来他也迁过两次阶官,一次是去年随使高丽归来,一次是去年九月改制特迁。”
沐瑶心道:“这般听来,似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那他这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呢……”
却听掌柜的继续道:“据称他的琴不单单是动听而已,又有安神之效,这点寻常琴师却是做不到的。有传言说他以琴治好了当今圣上的失眠之症,后又抚了因患眼疾而狂的永宁郡主……当然这些都是传言,真假莫辨。但若是真,这白鹄的琴也许不单单是琴,或是以内力驱琴。”
“以内力驱琴?”有什么东西似乎就在沐瑶的记忆边缘徘徊,似是久远之物,一时却是想不起来。直至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两个字来,脱口而出道:“韶门!”她抓住掌柜的道:“掌柜的,你有没有听说过韶门?”
“韶门?那是什么?门派么?没听说过……”他细细思索了一番,忽而摇头道:“没有,以我所知,中原武林没有这个门派。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沐瑶似也陷入了回忆中:“我也忘记了,好像什么时候从师父口中听到了这两个字来着……”
掌柜的仰起头来,用手抚摸着下巴:“若是从你师父口中听说的,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沐瑶忙问:“什么人?”
掌柜的将细眯着的眼放低瞧着她:“萧韶!”
“萧韶?那是什么人?”
“他曾是江南永丰坊的琴师,琴艺超绝,尤长于作曲,据称中原无出其右……永丰坊知道的吧……不知道?!你师门打哪儿来的你不知道……罢了!日后你自问你师父去吧……这萧韶后被当年誉为中原武林第一奇才的衔月山庄庄主苏棠看上,收为了义弟,传之武功,自此名动江湖。三十年前苏庄主死于徐州后,萧韶偕同妻子萧燕在徐州生活了几年,又辗转来了汴京,还自教坊收了个徒弟。后萧燕因病而逝,萧韶从此绝迹江湖,再无踪影。有传言,他带着那徒弟向北入辽土去了。”
但见沐瑶一脸疑惑神色,掌柜的笑了笑,忽一拍手道:“扯得远啦!还是说回白鹄吧!你可知你被赐与白鹄不久后,司琼那丫头曾找过我来,让我帮忙查一查白鹄的来历?”
沐瑶略略吃了一惊,口中吐道:“这丫头搞什么?”心中却道:“这丫头查他做什么?她究竟知不知道红衣帮的事情……”
掌柜的继续道:“那丫头这般拜托我,我自然不辱使命,便遣了个朋友亲去雄州打探,确是发现了疑点……”
沐瑶心下一紧,忙道:“什么疑点?”
掌柜的道:“那白斩秋五年前故逝,向他生前相识之人打探,据称他确有一子,自幼体弱,大概是十二岁左右忽然失踪了,不知去了那里,当时亲戚邻居一直都以为他是被拐了……直至三年前这文昌寅却突然宣称这白鹄便是白斩秋之子,就这么把他带回了府中,又带回了京城,年纪还算对得上,可是白斩秋的亲戚邻居却是谁都不知,不知他是哪里冒出来的,消失那些年去了哪里更是不知晓……”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真的假的……谁知道呢……白家本已绝后,也没准就是找来给白家续香火的!”
回到白家,远远便见有一个苍老形态的人影站在门口向内望,沐瑶于是走上前问道:“老婆婆,您找谁呀?”
那老妪转过身,沐瑶隐约觉得像是那天黄昏所见的向白鹄下跪的那个人。她手中提个篮子。
“我找白先生,他不在么?”
沐瑶道:“他一大早便出门了,现在……”沐瑶向院子里望了一眼,“也当回来了……我先扶您进去,他若是没回来,您在屋里等他,强过在这吹风。”
沐瑶说着便搀住了那老妪的手臂,老妪下意识地向后一躲,但没有躲过。只这一下,沐瑶便试探出这老妪全然不会功底,只是个普通人。
“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来给白先生送点吃的。”老妪一边说,一边举起手边的篮子,“这是我自家的肉,好吃得紧呐!”她又上下打探了一下沐瑶:“您便是先生新过门的夫人吧!”
沐瑶稍作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我算什么夫人?
老妪苍老的脸露出笑容:“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也只有先生这样的才配得上。那句话怎样说来着?才子配佳人……”
沐瑶这些年不知听过多少奉承话,这还是第一次由这样一个老者口中说出来,竟是说不出的受用。
那老妇人又抓住沐瑶的手道:“夫人也是有福气的,这白先生可是个好人呐,救了我儿子的性命。”
沐瑶立马生了兴趣:“老人家这话怎样说?”
她想把这个老人搀进屋里来说,但那老人家说什么也不肯,沐瑶也不好强求他,便也只得站在门外陪着她。
“我们原本是乡下的农民,去年被人强征了粮,剩下的土地不足以糊口,便进城来。因我儿子天生神力,四处做苦工,也能勉强过活。但有一天也不知怎么的,我儿子忽然鼻青脸肿地回来,我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肯与我说。我原以为他或是与人斗了架,或是怎样。但是没想到,他一天比一天不正常,最后竟是疯了。”
“疯了?”沐瑶心中咯噔一下,“那你们怎样过活呢?”
“我也没法子,我这把年纪,偶尔帮人洗洗涮涮,缝缝补补,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便是乞讨,讨来三五个铜板,我娘俩也不至于被饿死了。我只是担心儿子被人捉去,把他锁在房里。但有一天他不知怎得逃了出去,跑到街上——这便也罢了,他偏生跑去了郡王府,在那儿被王府的侍卫给捉住了。但正巧白先生从郡王府来。他说了两句话,王府便把我儿子给放了。”
沐瑶心想:“白鹄这么大面子的么?”
那老妇人继续道:“仅这一点,我们便是以对白先生感激涕零的了。”
沐瑶奇道:“怎么还有后续么?”忽而心念一动道,“他不会把你儿子的疯病也给治好了吧?”
老妇人点了点头:“那天我把儿子带回了家,不曾想这白先生也跟了过来。我儿子还在发疯,想打白先生,我想拦没拦住。但是白先生一握住了他的肩膀,他便动不了了。白先生问我他这样多久了,我说两个月。他握住我儿子的手腕,我儿子便把眼闭上了,身子也软了下来。我还道他把我儿子杀掉了,号啕大哭起来。我一哭,便有邻人来看,但他们只远远地看,却不敢凑上前。这时白先生一手扶着我儿子,让他在地上坐下,又一手扶起我,说道:‘老婆婆您先别急!’我只这一个儿子哪能不急?他放开我之后,用手拨了拨我儿子的眼睛,然后又把琴放地上,弹起琴来。他弹了一会儿,便见我儿子的眼睛开了,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儿子并没有死。不但如此,看他神志竟已稍稍恢复正常。可与我说话了。那之后一段日子,白先生每隔两三日便来一次,直到我儿子的疯病完全好了……”
沐瑶心想:“白鹄这是以琴为那男子治病。”
这时那老妇人忽然仰头望了一眼天道:“不好!都这个时间了,得赶紧回去给我儿子做饭了。”她把那篮子强塞进沐瑶手中,“夫人,这个拿去,算是我母子二人的一番心意。”而后急急忙忙便走了。
沐瑶走进院子,将那篮子交给小怜,让小怜拿去厨房。她径自回了房间,脑子里还想着那老妪的话,心想:“若那老人所言为实,这白鹄确是个好人。但若她……”沐瑶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般疑神疑鬼实在是毫无道理。
日子就这样平淡过去,一日复一日,根本无差别。知道有一天,忽有人敲门道:“如夫人,在么?”
沐瑶打开门,见是萋萋。打从她入白家后还没怎么见到这个人,这时竟忽然出现了。
“有什么事么?”沐瑶问道。
萋萋道:“有人来寻如夫人!”
沐瑶问道:“什么人?”
萋萋道:“您与我来一下便知道了。”
沐瑶随萋萋来到前厅,果有人候在那里。这人衣着华丽,但神态谦卑。他向着沐瑶一揖道:“我家主人邀如夫人三日后府上一聚。”
沐瑶奇道:“你家主人是谁?邀我做什么?”
那人塞给沐瑶手中一份请柬:“您看过这个便知了!”
沐瑶接过,却见那请柬内容是空的,翻过来看,上面却刻着“平原郡王府”。
沐瑶惊道:“莫非是永宁郡主?”
那人又作一揖:“三日后午时,我会携轿来迎接如夫人!”说罢,也不待沐瑶应承与否,便即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