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鱼肚白还微微带了一点倦怠的意味,天色却渐渐明朗起来。
杨依依回过头来,发现四个徒弟都盯着自己看着,每个人的脸上都一般的倦怠神色,静默无言。她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最小的徒弟——沐瑶的脸上,她也是此刻这些人中最有精神的一个。自然,她还免不了有些茫然,对她自己以及其宗门所处的状态不甚了解,但这也阻挡不了她那股兴致勃勃的劲头。
杨依依早便知晓,在她众多徒弟中,沐瑶是最有天赋的一个。但是因为她太寻常了,不像其他人各自有复杂的身世。其他人除了这一条路,并没有其他更好的路可走。但是沐瑶不同,她有寻常的幸福家庭,若杨依依没有遇见她,她或许将永远只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直至长大后嫁人生子。
杨依依迟迟不愿让她参与到自己门中事务来,便是不愿过早扼杀她这份天真。但是此刻望着她,那双伶俐的黑眼睛里,还掩藏着倔强和不甘。她想,或许当真无法再拖延下去了。
她问她道:“老三,你没受伤吧?”
沐瑶答道:“我没事,师父。”她心里尚揣着一篮子的疑问,但是她明白,当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杨依依又问道:“老五呢?”
盛琦现在是由辛琅扶着站着的,她其实伤得并不重,只是过于疲惫,身体站不稳有些摇晃。杨依依话音刚落,已至她身前。盛琦忙低声答道:“我也无大碍,只是一点外伤。”她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几不可闻。这倒不是因为她身体虚弱,而是她天性腼腆,在外人面前说话总是脸红害羞。在几个姐妹面前倒是正常的,只是不知为何与师父说话也是这般。杨依依还以为她一向如此。
沐瑶躲在师父身后吃吃地笑,盛琦偷偷地瞪了她一眼。在她说话时,杨依依已探了她的脉搏,见脉象平稳,只是虚弱,果无大碍,放下心来。
“闲话少絮,我们先回小轩庄吧!二娘,你先送老三回去。”
沐瑶闻言,立刻道:“师父,我……”
杨依依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但是现在天已经亮了,你再不回去,被你爹娘发现了,要担心的。”
沐瑶只得道:“是,师父。”
当下兵分两路,沐瑶随薛琳返汴京城,杨依依带着其余弟子回小轩庄,暂且不提。
且说沐瑶那二人一行,两人直至进城都沉默无言,这是极为罕见的。薛琳尤为诧异,她本已做好要为沐瑶盘问个不停的准备了,但沐瑶只顾埋头赶路,倒是满腹心事的模样。薛琳不禁心中纳闷:“这只小雀儿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快要进城时,倒是薛琳打破了沉默:“今日集市中的那个少年,你知晓他的来历了么?”
沐瑶却是一直在想事情,因而薛琳的话她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什么意思。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他是救了我。”她把在小轩庄发生的事情简要讲了讲,忽而又想起什么,又问道:“师父最后说的那两个字——韶门,师姐你知道那是什么么?”
薛琳摇头道:“我也不知。听起来像是一个门派,但是听都没有听过。”见沐瑶又低头沉思起来,又道:“你若当真想知道,还是直接去问师父去吧!”
沐瑶撇嘴道:“师父什么也不肯同我讲。”
薛琳笑道:“师父今天不是说了要明明白白地讲给你么?你放心,她既如此说了便不会食言。”
“当真?”沐瑶不禁眉开颜笑,她这一路便在寻思此事,总担心师父再寻借口来搪塞她。
薛琳又近乎喃喃自语道:“师父是觉得是时候了,但是依我之见,你还小着呢……”
但是沐瑶开心之下,这句话她并没有听见。
沐瑶好歹是赶在天色大亮前赶回了家,匆匆洗漱后赶去给父母请安。虽较平日晚了些,但因她原本便经常赖床的,也无人深究。这天白日她没有出门,虽感到有些困,但难以入眠,脑子里徘徊不去的仍是前夜的事情。有些兴奋,有些疑惑,有些期待,有些担忧,就这样在床上辗转了一日,傍晚竟是睡去了,晚饭也未得吃。母亲以为她身体不适,也难得她在家中这样老实,便也没怎样在意。
沐瑶睡得正香时,忽听得有人轻叩窗棂三下,一骨碌翻起身来,天已大黑了,油灯将熄未熄。一个身影自窗外一闪而过,沐瑶略一迟疑,轻手轻脚推窗跃出,翻到墙外,乘着月色紧追而上。
沐瑶身姿轻盈,快倒是不算快,那身影似乎一使力便将她撇在身后,时不时便停下来等她。她们一追一跃直待出了城才停下。那人回转过身来,恰值月光正朗,沐瑶看清了那人的面庞,不禁又惊又喜道:“师父!”
杨依依的身影在月光下立得修长,沐瑶恍然觉得师父还年轻,直待她上前几步,扑到她面前,又望见她向上眼角处滋生的皱纹,才回到现实中来。
“师父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她这般想着的时候,杨依依似也在端详着她,忽而开口道:“老五还说,你今夜定然要兴奋地睡不着,我看你倒是睡得挺香的。”
沐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却是觉得累了……”忽而又想起什么道:“五妹怎么样了?”
杨依依道:“她只是点外伤,休养两天便可恢复。”她顿了一顿,又道:“在江湖中行走,这是常有的事。”
沐瑶垂下头:“我真是没用,明明我才是师姐,却保护不了她……“
杨依依禁不住一笑:“你不用拿言语编排我,我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想法。老五只比你大两岁,入门比你还晚,我教她武功却不肯教你武功,你心里不平是不是?”
沐瑶低着头不吭声。
杨依依道:“其实老五是有根基的,我教给她的也不见得比教给你的要多。”
“当真?”沐瑶抬起头来。杨依依眼望着她圆瞪着的大眼睛,面上时时流露出的那股倔强劲,像极了自己小时候。
“学武不可操之过急,根基为重。这些年来,我只是没传你外功,吐纳吞息之术却是早已教给你了的,你已有一定身法。从今日起我再教你如何运气使力。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师姐了。”
这话里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沐瑶欣喜若狂,兴奋之情跃然脸上。
“从今天便开始么?”
杨依依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与你讲一讲些事情。”
“昨夜的事么?”
“昨夜的事是一方面,若要讲清楚,还需从头讲起。只是这说来话长,仅这一夜怕是说不清楚的。你若不介意师父唠叨,便细细讲给你听。”
沐瑶忙道:“自然是不介意的。”
杨依依向上微微一仰头,望了一眼那裹着淡晕的圆月娓娓讲来。
“师父创立这燕门是在十多年前。那时我师父逝世已有近十年,我在江湖上四处游荡,寻找她独子的下落。有关我师父的事情我日后再讲,总之她是为一个男人而死的,我始终以为那愚蠢至极。但是转念一想,我不也同样为一个男人而奔波劳碌么?我那时也在想,我这般寻找他,究竟是为了师父的遗命还是我的私心呢?就在这样迷茫着的时候,我遇见了碧儿,也便是你的大师姐。”
“大师姐……”沐瑶只是听说过这位大师姐,但是她从未见过,早在她入门之前,这位师姐便去世了。因为什么她不知道。二姐对此三缄其口,甚至不许她向师父去提。
沐瑶低头一阵寻思,再抬起头来,发现师父她正深深地凝视着她。
“大师姐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和你很像,实在是太像了。因而我总是不忍心,怕你和她一般。你和她,无论是相貌还是身世。”
“身世?”
杨依依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也是我从拐子手中救下来的。”
沐瑶沉默不语。
杨依依继续道:“我自认为不是多么有侠之心肠的人,至少在那时以前,我是只顾自己的。但唯有这种事情,我无法容忍。那年是我第一次来京城,我打小在南方生活,后来随着师父生活在徐州。京城我一直都想来一次,也是因为我师父在这里生活过许多年。但那年还是为了寻我师弟来的,因为打听到了一点模棱两可的消息,称他往北方去了。我想北方无论哪里都要取道京城的,或许他也是一般来追寻着师父的足迹的。”
“但是来到这里后,我忽然觉得灰心丧气。不是因为怕找不到,而偏就是不想去找了。我那时是在想,我这样整日找来找去,一日又一日,便是找到了,又有何意义呢?我的青春,都荒废在这里了。但是我内心又有些放不下,也不知做些什么,便整日在客栈逗留。每天在房间里闭目凝思,只有吃饭时才会走出房间。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也说不清。一开始脑子里杂乱不堪,什么都在想,但是渐渐地又变成什么都不想。直至两日未进食水,只是打坐冥思。但最终被小二敲门声打断了。我很生气,因为我曾吩咐过不要来打扰我。但既已被打扰了也无可奈何,便还是把门打了开,原来是小二来提醒我该交房钱了。我把房费给了他,又感到腹中饥渴,便让小二给我准备饭食。”
“便在这时,我听到了楼下有吵架声,若是一般的争吵声我不至于理会,但那中间还夹杂着小姑娘的哭声,我忙叫住小二,告诉他也不必麻烦,我自下楼吃去。”
“我下了楼,看到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蹲在墙角哭,她旁边的座位上一个男的一边往嘴里塞大米饭,一边骂着她,那小姑娘面黄肌瘦的,一副吃不饱饭的模样,看起来真教人可怜。我摸不准这二人是什么关系,乍一眼看还以为是父女。若是家事,却是不好管的。但那小姑娘的模样看着实在教人于心不忍,便给了那小二点银两,让小二给那小姑娘送点饭菜。小二不肯,我便要了两个馍馍,自己递了去。这小姑娘忽然扯了我,大声叫:‘妈妈!妈妈!’我一愣,正不知怎么回事之时,耳边听人喝道:‘什么人!恁地多管闲事?’那男人口中喝着,来抓我手臂。倒还有些功力,只是还差得远哩!我连武器都未解,一甩衣袖,便把那男人摔出了店外。那男人一骨碌儿爬起来,自知不敌,转身便走,临走前让我留下万儿,称我多管闲事,红衣帮日后会找上我。”
“这个红衣帮我闻所未闻,自然也不会将他的威胁当一回事。男人走后,那小姑娘跑上前抓着我的衣服道:‘姐姐,你好厉害,把坏人打跑了。’我心里觉得好笑,方才还喊我妈妈,这会儿倒叫上我姐姐了。而我那时还尚未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来从这小姑娘口中才明白,原来那个男人是个拐子。那个小姑娘——也便是碧儿,家是周围小城里的,是个大户人家。自己在林子里玩,一不小心走失,被拐子拐来了汴京城的。”
“我把碧儿送回了家,一路上这小丫头缠着我教她武功,正如你一样。我喜她聪明可爱。便收了她作徒弟。送她回了家,却发现她家正在做丧事,原来她被拐来已有时日,她是家中的独女,她母亲受不了打击,已经病逝了。”
沐瑶听闻,禁不住“啊”了一声。
“碧儿扑到她母亲灵柩上大哭。那情形让人看了实在是不忍心。本来女儿好好地回来了,应当是一件开心的事才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后来碧儿与我说,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拐子,为此她要好好学武。我心里也一般的想法。又想起那个拐走碧儿的人口中的‘红衣帮’,便在江湖上四处打探这个帮派的消息。如此两年多下来也只是获知了一些江湖传言。传言只有两个,一是红衣帮确是一些以拐卖少女为生的人,另一点是他们的据点便在汴京城。”
沐瑶不禁惊讶道:“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等事?”
杨依依道:“初时我也是不敢相信,但是后来我逐渐想明白了,他们能这般肆无忌惮,说明朝中有他们的保护人,此人必然不是个普通人物。可惜十年过去了,我始终没有找到这个人。而我对这个红衣派的追查最终也惹来了祸端。我和碧儿二人对此早有觉悟,毕竟在江湖中行走,这是难免的事情。但是波及到的,却是碧儿的家庭。”
“大师姐的家庭……是她的爹娘遭遇了什么不幸?”
杨依依点了点头:“也是我的疏忽,我早该想到的。只是我打小便流浪江湖,早已忘记了寻常世界是什么样子。把碧儿送回家后,因为母亲逝世,碧儿在家居丧三年。三年后碧儿十二岁,我将她从家接走,正式将她纳入门下。这三年来,我一边追查红衣帮,一边思索此生究竟为什么。碧儿的事使我发现了此前对一个男人的苦苦追寻是有多么可笑。”
“于是我决心创立燕门,我门内的宗旨只有一个——拯救天下所有受苦受难的女子。我把这一点告诉碧儿,碧儿很高兴,她说:‘这么说,我是开宗大师姐了。’我说:‘身为大师姐,你要先学好武功才行。’于是我们出了东海,寻了一座僻静的小岛,闭关三年习武。也便是在这里,我结识了鲸门的前代掌门人。”
“鲸门?那不就是昨天夜里和我们交手,打伤了老五的那伙人?他们不是恶人么?”
杨依依道:“如今的鲸门多行不义,自然非正道人士,但从前的鲸门并非如此。不过鲸门的事还是稍后再讲。回归正题,我便是从鲸门的老掌门那里了解到了一些红衣帮的事,并得知了红衣帮的据点便是在汴京城。”
杨依依低头思索片刻,又道:“如今想来,那老掌门所知或许远比他与我讲得要多,说不定连那神秘的红衣帮帮主身份也知晓一二,只是明哲保身……也罢。总之三年期满后,我们便离开了那小岛,前往汴京城……而琳儿,便是在这途中被救下的。”
“二姐……”沐瑶口中轻轻地念道,同时心中想道:“下一个便是我了……”
“琳儿也是从拐子手里救下的,但与你们不同的是,她是被从很远的南方被拐到北方来的,她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儿了。我们也曾过帮她去找,但她不愿。我猜想,琳儿可能是离家出走后被拐子盯上,她并不想回家,详细原因我没有追问她。不管怎样,我尊重她的选择。我们带着她同来了汴京。因为一时没有落脚的地方,便逗留在客栈里。这时,我第二次收到了红衣帮的警告。”
“救琳儿的那次,我并没有想到那与红衣帮是有关联的,因为那地方离京城尚远。想来红衣帮的手可以伸得很远。但是看到红衣帮的警告后,我心里想的是恰好,我不来找你们,你们反倒找上门来了。警告的信一共来了三封,三封信都是放在我房间的桌子上,三封信的内容分别是:‘别多管闲事’、‘再多管闲事,你最亲近的人将受到伤害’、‘你会后悔的。’”
“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我没有把它当作一回事。第二封信是十天后,这期间我一直在城中四处打探红衣帮的下落,这于他们也无异于挑衅,因而第二封信也在意料之中。他信上说我最亲近的人,但我无父无母,没有亲人,我最亲近的人便是这两个徒弟了。碧儿武功已小有所成,我不大担心,我担心的是琳儿。琳儿太小了,我让她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如此过了十日,并未有何事端,我猜想他们的威胁也只是口头威胁罢了,但我也未敢放松警惕。直到我又救了一个被拐的少女后,第三封信来了。”
“看到第三封信时,我感受到的不再是恐惧或愤怒,而是不耐烦了。我心想要来便快点来,这般婆婆妈妈是做什么……唉,是我太天真了!只怪我从未曾接触过真正的恶人。从前我交手过的那些人,虽然多数也算不上什么侠义之士,但也都是堂堂正正的人。若要寻仇,也是堂堂正正地寻仇。我便一直以为他们会正面找上门来。但就在我收到那第三封信的几日后,碧儿家中的仆人来报丧,她……”杨依依顿了一顿,似乎不忍再说下去。沐瑶也隐约猜到了其后发生了什么。即便如此,听到了杨依依接下来的话,她还是忍不住轻呼一声。“她家庄子被烧毁了,全家上下无一幸免,这个家丁是他们故意留下的活口,目的便是将这个噩耗及早地告知我们。”
杨依依说罢转头凝视着沐瑶,她站的地势较高,沐瑶仰头看着她,月光寂寞无声地洒下,月光下那瘦削的身影尤显落寞。
“这便是我一直不愿让你过早地参与进我们的事情的原因。不是因为你太小,而是因为你有家庭。我们的敌人是一群毫无底线的人,他们会毫不忌惮地杀害你的家人。”
沐瑶垂下头,默然不语。
杨依依心想,此刻在她尚年幼的心灵里,也该挣扎一番了,便道:“你现在回头,或许还来得及。”
却听沐瑶又开口道:“大师姐后来怎样了呢?”杨依依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沐瑶感到很惊讶,她一直以为大师姐是去世了呢。
“听了那家丁的话,我们一时并不敢相信,便一同赶去了碧儿的家中,那里已是一片焦土。我们从那废墟中拣了些骨头出来,却已分不清谁是谁的了。只是料想碧儿的父亲,弟弟和姐姐的尸骨都在其中。我们将那些尸骨聚在一起,掘墓埋了。我心里暗想,此仇非报不可,但那时碧儿的状态实在教我担心,便也顾不上别的。她并没有像许多年前她母亲去世时那样大哭,甚至都没有悲伤的表示,而是一直沉默,默然不语,凡事都有些心不在焉。那模样,倒像是心死了。”
“收殓完后事,我们暂且返回京城。途中琳儿生病了,在我照顾她的时候,碧儿悄悄走了,留下一封书信。信中称感谢我的教养之恩,她要一个人去寻仇……真是傻孩子,仇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要如何寻仇呢?碧儿就这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她也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我都不知。”
沐瑶低头想了想道:“也许大师姐当真是得到了仇人的消息,因为不想连累到师父您和二姐,才偷偷走掉的。”
杨依依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似有无限沉重:“这已近十年过去了,我仍旧得不到她的半点消息,我对此已不抱有多大希望了
沐瑶道:“但是我想大师姐还没有放弃希望。自然,我也不会放弃的。”
杨依依凝目望向她道:“你不担心连累到你的家人?”
沐瑶道:“我只知道若没有师父您的相救,我现在还不知身在哪里,我的家庭也早已被毁了。如果我们这么轻易便屈服了,敌人将更加无法无天,还将有更多的家庭将受到伤害。”
杨依依心想:“她这般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等话来,倒教我这个做师父的,无言以对了。”
沐瑶抬起头,用她那一对澄黑的美目直视着杨依依的眼。杨依依在她眼中望见的,是她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的一般坚定的目光。
“师父您放心,您教我武功,我会保护我的家人的。”
杨依依轻轻一笑:“好好,师父答应了教你武功,自然不会食言的。”
沐瑶羞赧地笑了。忽而心中一动,又问道:“师父您讲了这些,却还没说,我们昨天遇到的这个鲸门,与那红衣帮有何关系呢?”
“我正要说起这事,”杨依依扭头瞥了一眼天边的鱼肚白,又道:“只是今天天不早了,你且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莫要惹人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