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的日常

前言

2017年,我从上海离职,回到老家工作。我当时的决定很多人感到不解,不单单是我离开上海的这个决定,还有我从那家公司离职的决定。前者的原因我给自己找了很多,但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我没有找到很好的工作——以我当时的行业和职位,没有比那家公司福利更高而又更轻松的了。至于后者的原因,这部小说可以提供一个很好的解释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把自己代入主角,作为主角的原型。但这里每一个角色又都有原型的存在。不过小说便是小说,故事是虚构的,也多少有一些夸张的陈述。我尽量客观地还原出两年来观察的结果,也尽量冷静地描述我想表达的内容,不论故事性如何。

我想,我是做到了。

1. 陶布并不喜欢古薇

陶布并不喜欢古薇。

这个不喜欢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喜欢。倒不是古薇身上的某一点让她觉得厌烦,或是古薇曾经惹恼过她——事实上,今天以前他们相见不过三次,相处不多三十分钟。但是就在这三十分钟的最初十分钟里,她从她身上嗅到了难闻的气味。

她印象里是有这种气味的,所以此番再见面,她假意接近闻了闻,却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没有汗腥,没有狐臭,更没有古怪刺鼻的香水味。

记忆中是有的呀?

冷静下来后,她开始觉得那记忆中的气味可能只是一种感觉。也许是她的眼神,或她的声音,更有可能是她涂满厚重口红的双唇间冒出的话,给空气掺进了不好的东西,使得五官感觉混乱麻痹了。

他们坐下来三十分钟后,记忆中的嗅觉又渐渐回来了。陶布因而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如前所言,她与古薇只是相识,算不得熟。在来这里之前,陶布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对方的名字来。两人一见面却似阔别多年的老友一般,用力寒暄,就差没相互拥抱,相互亲吻了。

这只怪对方太热情。陶布一向本着对事冷淡,对人热情的原则,在热情程度上绝不能输与她人。因此在记忆里的那三十分钟,尽管产生了嗅觉麻痹之感,她只当自己感冒鼻塞与对方亲切交谈。但这可能让对方会错了意,误以为陶布有多喜欢自己,以至于从北京远路道上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陶布。

陶布不知道古薇到上海后是否当真第一个便想到她,或是没有其他人可想。只是古薇在三十分钟里将这点重复了七次,以至于陶布不想相信也得相信了。在古薇就要重复第八遍的时候,陶布预感突起,抢先道:“我知道啦!你来上海第一个想到我,第一个来见我了。我很开心呢!”

陶布说这话的时候自觉得没有表现出一点虚伪做作之感,她坚信不会有,看对方的表情也不似有的样子。

于是话题终于被转开了。

“听丁桃说,你进了欧德?”

古薇用叉子搅动着意大利面,但并没有要塞入口中的样子。陶布嘴里却是被一小块牛排塞满了,支支吾吾地答道:“是呀!”

“真好!能进入大公司,又是上市企业,前景广阔!不像我们那儿,三十来人的小企业,也不知道还能存在多久!”

陶布连摇头,带摆手道:“不会呀!我觉得小公司才好呢,很锻炼人,能学到很多东西。大公司里,职位都固化了,没有什么意思。”

“老师这工作不是很有意思吗?”古薇抖了抖,松松垮垮地缠在叉子上的米黄色面条开落了一半。

“我没做老师。”

“那你是做什么?”

“新媒体运营。”

“新媒体,那好像和我们这行也差不多了。是属于营销部门或是品牌部门的吧?”

“嗯,我们是市场部。”

古薇用脱离面条向的叉子尾巴持续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窗外。

“不做老师也好,听说欧德的老师都很累。工作累,操心的事也多。”

“是累,不过也赚钱。”比我工资高出四五倍,陶布心里默念道。

“我记得你是学法语的,还以为你做了法语培训教师呢!”

“那只是大学调剂的专业,我并不喜欢法语。”这个“以为”陶布已经听了无数遍,回复得都有些腻了,“你呢,现在在做什么?毕业两年了吧,我记得你大我一岁。”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销售经理。”

“已经是经理了?”陶布瞪大了眼睛。

“哈哈!我们那小公司,人少,除了实习生外,几乎都是经理,只是硬被塞了个头衔,没什么厉害的。”

“哦!”

即便如此,陶布还是觉得,经理的头衔比专员的头衔好听多了。

“待遇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待遇还行!”

古薇随口说出的数字让陶布立时沉默。但古薇似乎没注意到,还细谈了自己的待遇细节。

这是一家装饰精美的意式餐厅,店面不大,顾客也不多,还算静谧。陶布曾和前男友来过几次,也算是个回忆之地。与那个人分手已两年多,陶布经历了自己自高中意来最长的感情空白期,反倒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悠闲自在。

反正朋友多,没有男友也不会寂寞,在上海进入梅雨季前,每个周末都是应酬不断。她有能力让见过哪怕几次的人产生与她非常相好的错觉,古薇也不是第一个在接到电话后寒暄半天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她通过一个在上海读书的北京女孩儿认识古薇的。那女孩儿她倒是真心喜欢,曾受她之邀去北京旅游,在那里丁桃把古薇介绍给了她。

接到古薇电话时,她正在看一部言情小说,例行感慨着这两年的情感空白期。电话铃响起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前男友来。所以当古薇约她吃饭时,她脑子里便出现了这家意式餐厅。

她嚼着最爱吃的奶油意大利面,忽然觉得奶油很腻。空气中散发的气味也让她食欲顿失。店里也一改往日的抒情曲风,转而放起爵士乐来了。这更让她觉得烦躁不安。

即便如此,面对着对方冗长而无趣的谈话,她还是表现出兴致勃勃,努力寻找话题做出有趣的反应。

“其实我大学时候还在欧德做过助教来着,北京的欧德。”

“助教是做什么的?预备教师吗?”

“才不是呢!就是给老师打杂的,布置作业,发讲义,统计出勤人数。如果是小孩子的课程,还得管一下课堂纪律。”

“老师不管么?”

“老师只顾着讲课。有的老师也会管管,不过也管不过来。有的小孩子根本不爱学习,被家长逼着来的。”

“小孩子都调皮嘛!小时候有几个愿意学习的?大好的周末还被逼着补课,也挺可怜的。”

“不会啊,我就很愿意学习呀!我看着周围那些不学习的就生气,理解不了,不学习干嘛?”

陶布找不到话可接,便疯狂地往嘴里塞薯条。

“对了,一直没问,你是上海那个学校的?”

“我学校不好。”陶布的视线集中在盘子的狼藉中寻找香菇,放低语调,淡淡地说了一句。古薇便又换了个话题。

“你们新媒体主要是运营什么呢?”

“微信。”

“哦,运营你们公司的微信号么?”

“对,两个号。一个官方服务号,还有一个拉拢用户的订阅号。”

“微信运营这几年很火啊,火得我们老板都想做了。可我们是传统广告企业出身,现在转行,未免太晚了些!也招不来合适的人!倒是有两个号,我们随便做做玩儿玩儿的!你们微信几个人?”

“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那够厉害的!都说微信要一个团队的。”

“也没有那么复杂,我就是定时写写文章发发。”

“文章都是自己写的吗?”

“算是吧!”陶布也学起古薇,用叉子尾部在桌子上画圈圈玩儿。

“都写些什么类的呢?我也借鉴借鉴,我们那个账号都快被我们玩儿死了!”

“我们行业不一样,也没什么可借鉴的吧!培训机构,就是升学相关的,中高考一类的,比较热门。”

“听说上海高考比较特别?”

“和其他省相比是不太一样,又是改革试点,话题性很足,换了其他省,可能就没什么好写的了!”

陶布眼见着古薇似乎不喜欢吃番茄,番茄意面中的番茄都被她挑了出去,在盘子的一角堆成了小山。牛排被端了上来,番茄小山便被推到了一边。

“我一般不愿意和别人谈论高考,尤其是和外地人。他们总说我们北京的升学率高,也不想想我们用的可是北京卷,也不想向北京卷有多难!”

陶布端起高脚杯,正准备优雅地品一口,结果却是被重重地呛了一口。

“你们上海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我不是上海人。”

“不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呢。那你是哪儿的?”

“浙江嘉兴。”

“旅游城市?”

陶布微微一笑:“有空来玩儿!”随口说完这句话又后悔了,古薇怕是不会把这只当一句客套话。

牛排似乎很切合古薇的口味,嘴被肉塞得慢慢的,话便也少了。陶布趁此机会,“优雅”地喝了一口红酒。红酒究竟有何滋味,陶布也说不清楚,也品不出来,他只是单纯喜欢端酒杯品酒的动作。

预感到古薇将要放下刀叉,陶布抢在前说道:“你来上海是出差的吧!能待多久?”

“说不准,少则两个星期,根据情况,也有可能变成长期出差。我们是想在这边发展个点,让我先来探探这边的市场环境。”

“说不准,你就成了上海分部总经理了!”

“哈哈,怎么可能那么快?”

“说不准哦,万事皆有可能!”

“那也要我在这边业务做得好才行!对了,你不是欧德市场部门的吗?”

“是啊,怎么了?”陶布口中应着,心里却纳闷古薇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欧德最近有没有广告代理的需求?”

陶布想想道:“这我真不清楚,我虽说是市场部门的,也只是微信运营,是大市场里的小部门。我们市场部也是蛮大的,一百来人呢!不过我可以给你打听打听。”

“那行,你有空帮我问问。我们公司之前在北京也有过代理招生的生意项目,也算是有些经验。说不准我们可以合作呢!”古薇身体前倾,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眼睛。

2. 陶布也不喜欢梅雨季

陶布最不喜欢上海的梅雨季,潮乎乎,湿漉漉,黏黏腻腻的。其实家乡也有梅雨季,家乡的梅雨季却是温温和和,干干脆脆的。

也许因为在家乡,雨过后总会有阳光。而在上海,人多,地少,阳光也同土地一般稀缺。林起的高楼将阳光切割成一块一块,平摊到每个人身上,也仅剩了那么一丁点儿。

陶布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雨便黏腻个不停,黄昏的天阴沉恍若末日。她把湿泥的鞋子摘掉扔到一边,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抓起手机打字。

“古薇来上海了!”

“我知道,怎么样,她是不是瘦了一点?”

陶布在记忆力搜寻了一阵,却始终搜索不到两个小时前还和她坐在同一桌的人什么样子了。

“好像是吧!对了,你知道她大学是哪儿的么?”

“首都师范。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陶布只知道北京有一所很有名的师范学校,却不记得是哪个。想到百度上上搜一搜,网页怎么也转不出来,便切到游戏界面。奇的是,游戏画面动作都流畅得很。

直到肚子咕咕叫了三声,陶布才发觉天黑了,跳下床来,冲到隔壁女孩儿的房间,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那女孩儿埋头在看电子书,压根没有听到她的话。陶布便又走近了,大声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得到的一对略有不悦的呆滞目光,以及轻轻晃动的短发。

“不吃了么?”

“下午吃得晚,不饿,还有这些!”

她指了指紧贴着床摆放的椅子上堆积的零食。

“那我叫外卖了,不带你咯!”

“好!”

陶布上个月新招进来的室友,叫石华。

石华给她的感觉,同上海的梅雨季一般,潮乎乎湿漉漉的,缺少阳光,想要发霉了似的。陶布总想等着阳光明媚的日子,把她拎出去是晒晒。只是连着一个月,堆在脏衣篓的衣服都霉了一半了。

陶布点好外卖后又一头栽进床上。两盘游戏杀过,肚子以3的幂次方增长的频率叫着,外卖还没到。

“早知道就做饭了。”然后她突然想起来早上出门前看到的空荡荡的冰箱,便去室友那讨了些零食。零食分完,外卖也到了,便由着室友蹭了点饭,毕竟,礼尚往来嘛!

每日的晚饭,她和石华面对面坐在同一张也是唯一一张餐桌上,相互间没有言语,也无眼神沟通。各自面对着一块巴掌大的屏幕。吃完各自散去,各玩儿各的。这样的状态每日持续,虽然总觉沉闷,也无不可,毕竟也毫无冲突干涉。

饭后不用刷碗,把一次性餐具向垃圾桶里一扔,陶布便开始坐在窗边发呆。

古薇的月薪几乎是她的四倍,虽说她比她多了一年的工作经验,学校也较她的好些(这一点她是从古薇的话中感觉到的,实际如何她并不知晓),她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她像是在注视着夜色,又像是在注视镜子里的自己。

究竟是差在哪里呢?自己这么努力,也还算聪明,为什么会比不上别人呢?

她依稀记得初中的时候,她的学习成绩还算很好的。只是高中后不知怎么得,渐渐落后了。她觉着是家庭的原因——高中开始,父亲有了外遇,父母开始吵架,她夹在父母之间,还有一对弟弟妹妹要照看。但这些究竟有多少影响,她也说不准确。

桌上放着一本刚买来,尚未拆封的商务英语书。她把封皮拆开,嗅了嗅新书墨与纸的气息,便塞进书架里去了。然后躺回床上继续打游戏。

这一盘游戏打得并不舒畅,不断有信息跳出来干扰着。她玩着也觉得无趣了,便把游戏关掉,点进微信群里去。

群的名字叫“仙女的日常”,也不知是谁起的。群里算上她五个人,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女孩子。她们在聊近期一个当红的小鲜肉,陶布觉着名字有些眼生,便去百度搜了一下,这次网页倒是很利索地跳了出来。

“好看是好看,就是娘了些!”

网页弹出的第一张相片,陶布还以为是女孩儿,还以为搜错认了。

“哼!你要是看了电视就不会这么说了!”

“什么电视!”

群里友善地弹出了那电视的名字,陶布也借此打发掉了夜晚漫长的时光。

第二天上班,陶布例行打瞌睡,一旁的简兰拍醒她,低声道:“经理开完会了,准备下楼了!”

陶布立刻打起精神坐直,群里跳出来信息,问她:

“阿布,你昨晚又熬夜了?”

“看电视看到太晚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着迷的!怎么样,帅不帅?”

“帅!”

其实陶布真心不觉得很帅,只是不这么说怕要引起公愤。她已经习惯这群“小仙女”们的男神隔几天就换过,奉承惯了,过些日子失去新鲜感了,就会转而赞同起她的话来了。

“好消息!”

“什么?”

“老C被总监拉进小黑屋了,估计上午不回来了了!大家可以happy了!”

群里鲜花与掌声齐放。老C便是老曹,代号为C,是市场部下属线上部的部门经理。欧德作为全上海最大的教育培训机构,光办公区就有十几处,除总部外,其他办公区都散布在各分校——总部人多地少,塞不下这些人。市场部大多部门都在总部,少数部门被挤到了分校。

线上部所在的分校,打车到总部都要二十多分钟。每次经理到总部开会,都成了线上部小伙伴们最快活的时光。

陶布打开微博,几乎满屏都是那小鲜肉的消息。肉再鲜,尝多了也就腻味了。她便把微博关了,进到上海本地的一个论坛,为这周要发布的文章找找灵感,顺便看他们掐架玩儿。

“中午去吃烤肉吧?我这儿有券哦!明天就作废了!”简兰在群里的头像已经换成了他男神的经典大头照。

“好啊,好久没吃烤肉了。”

夏德瘦得杆子似的,竟和简兰一样爱吃肉。当然,陶布也爱吃。

“小兰你不减肥了?”能有勇气这么问的只有甘尼了。

“哼,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嘛!”

于是午饭就这么定了,陶布既没有勇气提出反对意见,也不想不合群。本来,烤肉嘛,陶布是爱吃的,而且非常爱吃。可是前一天刚刚吃了意料,今天又要吃烤肉,这么频繁地吃大餐,以她的工资水平,着实是有些吃不消的。

若只是偶尔为止也罢了,可每周至少一到两次。

这五个人当中,只有她和柏斯不是上海本地人,另外三个不用租房子,生活没啥压力;柏斯是主管,经济承受能力比她强。只有她一人觉得奢侈,却也不好提出异议,只能默默承受了。

还有什么能比合群和应酬更重要的呢?

有的吃,胃和嘴都得到了慰藉,心情好了,便不去管空空的银行卡数额了。最多月光,不会赤字。

餐桌上,“小仙女儿”们的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小鲜肉。陶布只顾着把真正烤好的“鲜肉”往嘴里塞。等肚子塞得差不多了,便问简兰道:“最近总部有什么好玩儿的八卦么?”

简兰刚把一块肉塞进肚子里,听陶布这么一问,兴致一上,连筷子都撂了。

“有!”

她中气十足得说了这么一嘴,让一桌子的人目光都挪向她,握着筷子的手也不自觉得落在了桌子上。

“快来讲讲!”夏德面露急切的神色,催促简兰快些讲。

简兰清了清嗓子,把声调放低道:“中学部来了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老师,你们知道么?”

“有多漂亮?”甘尼问。

“中学部都是美女啊!”柏斯低调地说了一嘴。

“她来了之后应该是最漂亮的了,前台小姑娘都比不上。我现在手中没有照片,等哪天我想办法加她微信再给你们看看!或者你们自己去总部看一眼。”

陶布只在面试和入职的时候到过总部,那时她曾怀疑过她是不是走错了大楼,她身处的地方比起培训机构倒更像是演员经纪公司,从前台到人力清一色的帅哥美女,且都是清纯形的。她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埋头的工作的行政小姑娘总会抬起头向她笑一笑,那笑在精致的五官上毫不做作,陶布走到她身前的时候,她站起身,柔声问道:“您需要什么帮助?”

陶布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性取向来了。

跟前台相比,人力部门的妹子都算不得标准美女了,但也是极为养眼,说话声音都是轻轻柔柔的,举止优雅大方。跟她们一比陶布就觉得自己太简陋太粗糙。她下定决心要留在这里跟着她们好好改变改变,坏境能塑造人,她会跟她们打成一片,得到他们护肤保养的秘籍的。

现实总是惹人发笑的,她从入职之后就再没进过总部了。至于办公室的这群小姑娘——就真的只是小姑娘,毕业很多年,依旧是学生着装,脸又糙又黄,笑起来中气十足。可能某个一转眼,就从小姑娘蜕变成大妈了。

陶布因为失望而消沉了几天,很快她便把从总部得到的精致的启发丢到一旁了。反正这里工资还算可以,工作也十分清闲——简直要到了闲得慌的地步了,她就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自己优先的每一天呗!

反正大家都是这样子的,微博,美女,八卦,小鲜肉,老C的大肚子,以及他什么时候会回到办公室……

精致有什么用?这办公室都是已婚男子,精致给谁看呢?

陶布的上一场恋爱是在两年前,在那之前,他的男朋友换了有数个,但没有断过。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坚持这么久的空窗期,单身久了,竟丝毫没有再度恋爱的念想了。

午饭后还有长达一个小时的休闲时间,几个妹子跑去附近的校园里的冰淇淋店买冰淇淋去了,只剩下她和简兰两个人,悠哉游哉地沿着树林下的阴凉地儿走回办公室。简兰大她三岁,看起来却还像是大学生,扎着马尾辫,穿着学生气的短袖牛仔帆布鞋,未施胭脂的脸算然肤色略显暗黄,因为婴儿肥还算圆润柔嫩。

她是办公室里资历最老的一个,性格开朗随和。但凡陶布有了难题都会来找她。这次陶布也是刻意舍弃了冰淇淋陪她,为了寻个单独相处的时间,说些私话。

陶布其实是不擅长拐弯抹角说话的人,扯了几句闲嗑,便进入正题。

“我们公司,有广告代理商吗?”

“当然有啊,这么大公司,怎么可能没有广告代理商?”

陶布心想也是,多此一问。却听简兰紧接着又道:“不过上周四我跟老C去总部开会期间,隐约听到他们提了一嘴。说是我们和广告商的合同要到期了,市场总监觉得上一季度效益不好,不想再续了。”

“哦。”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一个朋友托我问的。”

“他们是广告代理商?”

“是吧!”

“那正好,我回头帮你问清楚。要情况真是这样,你可以好好张罗张罗,毕竟你也算是市场部的嘛!”

陶布还真的没想到这点,被简兰这么一点,顿时发觉到,自己似乎大有可为了。

3. 陶布准备大干一场

自简兰那里探得消息后,陶布原想在当天晚上便告知古薇,却不巧赶上了游戏的大庆活动,那件事遂被忘得一干二净。再想起来已是三天后了。

每个星期四都是陶布最忙碌的时候,她需要在下班之前东拼西凑出一篇文章来,发给主管柏斯审核后,周五群推出去。除此之外,她每一日的工作就只是找找灵感,分析分析数据,偶尔做一回客服与用户聊聊天(如果有的话)。最好能忽悠下来一两个客户的电话号码交给简兰,经由简兰交给电销部门后便算作是陶布的业绩了。不过这不是个容易的工作,一个星期下来陶布能拿到的电话平均只有三四个。

陶布能想起古薇的事情,还是因为群里又接续起前几天的话题讨论起来,窗口一直闪个不停。陶布抽空看了几眼。

“有新消息!”

这两天内,简兰便把自己头像——小鲜肉的相片换了三四张——这也算不得频繁,反正没多久之后,连人都会换了的。陶布入职三个月,这是个第四个“挚爱”。

“什么新消息?”

“小兰你昨天又去总部了?”

“是啊!所以又听到了点劲爆的消息。”

“说来听听!”

“上次我说的那个中学部门新来的女老师,还记得么?”

“记得啊,很漂亮的那个!”

“据说她就要成语文组组长了!”

“这么快?”

“有什么后台吗?”

“还用得上后台么?靠脸就够了!”

“不是作为组长招进来的么?”

“究竟是怎样?”

“和柏斯说的差不多,据说她现在是副校长的新欢!”

“哦哦!”

“噢噢!”

“之前的那个辞职了吧 !”

“嗯,刚走不久!”

“换得还真快。”

“因为什么辞职啊?”

“失宠了呗!”

“听说是为了结婚。”

陶布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们在讨论的人是谁。但她没时间与他们一同享受八卦所带来的心灵愉悦性——她得迅速把文章拼凑出来,一个上午已经过去,连个开头都还没出来!

无论她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要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精神却始终无法集中。对于这一丁点原创性都没有的文章创作,陶布已经是彻底觉得厌烦了,很想换换事情尝尝鲜。那天简兰的话给了她一点启发,她既也是市场部的,自然也是与广告业务关联的,要是能把古薇公司的广告代理业务促成了,他说不定能转到渠道部,与每日干巴巴地编写文章相比,那样的工作或许有意思得多。

于是她也不管文章了,反正素材都已经攒好了,下班前一拼凑,糊弄糊弄就行了。她给简兰发私信问:“上次说的广告代理的事情,准么?”

三分钟过后,微信窗口弹出:“准!我昨天去总部,特意找渠道部的同事问了。他们正在为代理商的事情发愁呢!你找你那朋友问过了么?”

“还没有,我想等确定了再说!”

“那就赶快,别被他人抢先了!”

“好,我中午就给她打电话。”

“要是那边没问题,你就直接找经理说。他会很乐意卖渠道一个人情的!不过首先要确定你那朋友的广告公司是正规靠谱的。”

“很靠谱的,他们是在北京专门给培训机构代理广告业务的。刚来上海推广业务。”

“那好!”

陶布迫不及待等到了中午,立马给古薇打电话,把这边的情况告知她。以他们公司在培训行业的规模名气,古薇自然是比她要兴奋得多。

“我要跟谁联络呢?还是直接把材料都交给你?”

“我要先跟经理打个招呼,让经理去跟渠道部联系。你等我消息吧!”

“好!要是这事成了,我会重重酬谢你的!”

撂下电话后,陶布便在构想古薇的酬谢会是如何的“重”法。

整个下午,陶布始终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等着经理回到办公室。但是直至下午四点,经理都没有出现。问简兰,简兰也不知。简兰名义是市场专员,实则和经理的秘书差不多。她都不知道,陶布就有些头疼了。

更让陶布头疼的是,她的文章没写完。

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抛开一切念头,用大学期间考试周临时抱佛脚的劲头把文章拼凑完毕,交与柏斯审阅。

柏斯搭眼一看,觉得切题且没有明显错别字,便通过了。

等到星期五下午,总算是等到了老C回到办公室来。他上看去很累——他每天看起来都很累,走路都是猫着腰低着头,四十岁不到,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人,啤酒肚挺得老高,两鬓微白,额头三根横向皱纹,面色黝黑。

凳子还没有坐稳,陶布便凑过去叫了他一声。

他带着明显的不悦和疲惫感仰起头来,试图在嘴角撑起一丝笑意,反而看上去更生气了。

“有什么事?”

陶布略微有些畏缩了,他看起来确实心情不好——据简兰所说,在他这个位置,整日与公司上层这些领导们周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又是个外地人——但也不能说什么事也没有吧。

经理调整了一下桌子,又把紧皱着的眉头稍稍展开了点,说道:“昨天我不在,但文章柏斯发给我看了,挺好!今天照常推就可以了!”

“好的!”陶布立马说道。

“还有别的事么?”

陶布看他情绪稍微放松了些,又觉得不能拖下去了,便把代理商的事情给经理细说了一遍。

“哦,那家广告公司叫什么名字?材料呢?”

陶布愣住了,她把勉强记住的名字说了出来,也不知道说的准不准。材料确实没有。

“先让他们把材料准备好,交给我!我也不能空口给渠道经理说吧!”

“好的,我下周一交给您!”

“好!”

陶布没敢当面问经理都需要什么材料,问简兰,她也不是特别清楚。

“问你朋友吧,他们以往都会准备些什么材料,能拿的都拿出来吧!不够的再准备。我估计经理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又没做过!”

她又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古薇。古薇说,材料她在准备,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还缺不缺什么。陶布说她也不知道后,古薇就说,她再理一理,周六下班前发给他电子版的。

陶布有了些心理安慰——至少她星期六不用上班。

上海的夏季坚持了他一贯的原则:周末下雨,工作日放晴。这周更是风雨交加——梅雨未褪,台风便硬是挤了进来。

陶布倒是没什么感觉,不是戴着耳机,就是一直在睡觉。按照以往的惯例,周末她都是一觉睡到中午,下午天气好就出门赴约,天气不好就躺在床上打游戏或看视频,偶尔在“仙女群”扯皮聊天听八卦。天气合适的时候她会睡到下午再醒。

其实她这觉根本睡不安稳,她的室友总是起的很早,在厨房里叮叮咣咣的,吵得她根本就睡不着,就在被窝里捧着个手机看视频。小鲜肉新出的古装剧很火,她也凑凑热闹,又觉得没意思,游戏打得很累,便翻了本小说看,看着看着便又睡着了。

她没遮窗帘,楼层够高,相邻的楼又离得很远,除非拿个望远镜往她房间里能窥视得见。她又不是美女,谁没事闲来偷窥她呢?

躺在床上偶尔看看没有星星只有月亮的夜空也蛮不错的。

她睡醒了一觉看窗外的天和睡醒前根本没有区别,也不知道究竟睡了有多久。恰好石华进了她房间——她房门也从不关——把什么东西放在她桌子上,她翻了个身子问她:“几点了?”

石华正要出方面,听到她的话,停了脚步。

“两点半多,不到三点!”

“你没出门吗?”

“外面风很大,出不去!”

“没下雨?”

“下了,但雨挺小。就是风太大,具有说七级了,我没敢开窗户。”

“吃饭了么?”

“没呢!早上起得晚。”

“晚吗?我觉得你起的很早呀!”

“吵到你了么?”

“还好,反正白天我也睡不实。”

“还要睡吗?饭要好了!”

陶布一挺腰,从床上坐起:“真好,睡个大懒觉后,醒了就有饭吃!”

石华笑了笑,从房间走出去。

陶布又倒下抻了两个懒腰后才彻底起床。看了一眼石华放在桌子上的东西,是两个快递包裹,拆开一看,是两条裙子。她把包装拆掉,塞进垃圾桶里,衣服塞到柜子里。书桌上乱七八糟,光是拆了和未拆的快递盒子就堆了七八个,两本上个周末刚拆封的书被挤到了角落里——她只看了其中一本的前言部分。

她下定决心吃完饭后要大扫除一番,但当务之急是要先把自己打理干净。趁着室友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她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4. 陶布差点忘记了绩效

陶布并不喜欢石华炒的菜,可以用索然无味来形容,倒不是盐放得少,而是味道极其单调——无论炒什么都是一个味儿。如果不是这大雨天外加自己起得太晚,自己还真的不想吃她做的饭。

一个人饿得极了,也就没有什么挑三拣四的资本了。

风紧抓着窗子,悲惨地嚎叫,似乎只要开了窗就会被它紧紧地捉住诉苦。雨点间歇性地敲打着窗子起哄。究竟是怎样的冤情和不满使得他们这般闹腾个不停呢?

室友今天吃饭时没看书,她也就不好意思再看视频——也是昨晚看得太多,头疼。两个人很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风雨雨,或许各自都在心里构造出了有关他们不同的故事,看谁愿意先诉说罢了。

“工作还是觉得无聊吗?”室友先开口了。

“无聊!”

“没有丝毫改善?”

“没有……或许就快有了!”

“既然觉得无聊,为什么不换一个工作?”

“哪有那么容易……若只是无聊还罢了,重点是学不到什么东西。”

“你也不是特别忙,想学东西的话何不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学点什么?”

“不要,我还是喜欢在工作中学东西。”

陶布正要反过来关心一下对方工作的情况,却被强行结束了话题——对方已经打开电子书,看上了。

陶布暗地里伸了伸舌头。反正都是没话找话,她还正想打会儿游戏来着哩!这一个月来,她尝尽了各种方法,对方也尝尽了各种办法,都没能找得出能让双方一拍即合谈得热火朝天的话题。于是慢慢觉得,这样坐在一起,各玩儿各的也是挺好的。

她取过手机,仙女群里有七十多条未读消息。从上午开始,群消息提醒就响个不停,气得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还有一条来自古薇的,说材料已经准备好,让陶布给她个电子邮箱的地址,时间是上午十点四十四分。陶布马上把自己的邮箱地址发了过去。约十分钟后,她收到了未读邮件的提醒。

“速度真快!”

陶布不禁感叹。她估计收到的都是附件,手机不方便查看,便回了句“收到”,随即一头扎进游戏中去了。

星期一一上班,陶布便将古薇发来的邮件转发给了经理。一个上午没有回复,下午陶布便走到经理跟前问了一句,经理说邮件他收到了,但是附件太多,不好下载,让她直接打印出来。

办公室的打印机陶布还没用过,办公室里一群线上部的竟是谁也不会连。简兰的电脑是连着打印机的,但今天她恰巧不在。陶布想她今后迟早也会用到,便把网管叫来,顺便给办公室的电脑都连上了打印机。

这一折腾便是一下午的时间,眼看还有十分钟下班时间,陶布便放弃了打印,刷了会儿微博,时间一到,办公室便散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她把打印好的一小摞材料堆在了经理的桌子上。经理还在总部开会,简兰的位置就在经理的旁边,她瞥了眼材料,摇头道:“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陶布纳闷儿道,该打印的她都打了出来。

“乱糟糟的一堆,要我我也懒得看!”

简兰于是帮着整理起来,把材料删删减减,没用的剔除出去。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个订书器,让陶布分类装订好。

“虽然我知道他压根就不会看,肯定直接拿到渠道那边。但这个人很注重整洁,一定要保证外观的完整性!就你刚才那么一堆肯定要挨骂的!下次记住了哦!”

陶布频频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不过就是多了几个钉子。

晚些时候经理回办公室来,陶布紧张地窥视着他的神态和一举一动,见他把桌上的这叠纸拨了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塞进抽屉里,这才放下心来。

“仙女”群无视老C的归来,正聊得热火朝天——小鲜肉又出新剧了哦!

陶布潜水的论坛更是一片狼烟——高考刚结束了,口水撕逼大仗一触即发!

陶布心想,办公室这群九零后的单身妹子,整日就是八卦,八卦,不是小鲜肉,就是绯闻美女教师,有够无聊的!

然而除此之外,又能有些什么新鲜感呢?

她曾经的他,如今在做什么呢?

猛然间想起那个人,倒使陶布自己吓了一跳。两年了,这个人在她的脑海里就如同在她的现实生活中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一猛然间地滑上心头,就如同在沙漠里穿梭了许久乍见到鲜花一般惊诧和不可思议。

究竟有没有喜就说不清楚了。她不是那种一味沉湎于过去的女孩儿,她更愿意放眼明天,所以从不愿往身后看。离开的就离开了,舍弃的就舍弃掉了,还有什么可执着的呢?

但这记忆的闸,一旦打开,开了个口,就止不住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他的音容笑貌,他的甜言蜜语,还有那些温馨有趣或是惹人发笑的时光。

她知道,她并非沉湎于对于那个人的回忆,而是沉湎于那已然逝去的有滋有味的生活。

三天过去了,还没有经理回复的消息,陶布有些心慌:是不是自己的材料出了什么问题?该不该问一嘴。

她先发信息问了简兰,简兰回她说:“上次他把材料放抽屉里后,没见他再拿出来,八成是忘了!”

“那要不要提醒一下呢?”

“先不要吧!他也不会承认他忘了的,肯定要找借口推脱,我过几天开会的时候侧面提醒他一下!这几天渠道那边估计也有别的事情要忙,下周再说吧!”

“有什么事情比这个还重要的呢?”

“当然有啊!绩效呀!你不会都忘了吧?”

“绩效?”

“周二早会上说过的,绩效总结,周五下班前要交。”

“哦!”陶布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一直没在意,也没人告诉她怎么写。

“怎么写?”

“有模板的,你问柏斯要一下,她才是你上司好嘛!”

“哦对!”

若简兰不说,陶布还真的都要忘了这回事儿了。她归属于新媒体运营小组,柏斯是新媒体的主管。只是这个主管也没比陶布多来多久,很多事情都不如简兰熟络,很多事情找她都会直接推给简兰,久而久之也就忘了还有这个主管了。

收到模板后,陶布立刻打开看了一眼。就是一个excel表格,看上去还蛮简单的,要填的就是一堆数据,外加一段三百字左右的总结,一看就是凑数用的。数据好像都能在微信后台找得到,陶布很快就都填完了。只是后面还有分数一栏,有分数的算法,要自己打分。

打完分之后,陶布才傻眼了。

有几项完全就是零分,有几项勉强达标,最终还是不及格。

这样岂不是根本就拿不到奖金了?

陶布的工资很大一部分都是摊在绩效奖金里的,若是奖金没了,可能就连毕业生的基本工资都不如了。

可是数据又都是明明白白展示在微信的管理后台里的,不能造假,怎么办?她情急之下又找柏斯求助——这次她清楚地记得了向自己的上司是谁。柏斯让她登进后台看了眼数据,便叫陶布再把表格发还给她。半个小时之后,陶布收到的绩效表格上,几乎每一部分的数据都增加了。

“这可以吗?”陶布小心翼翼地问,数据造假,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位仅大她两岁的年轻上司露出微妙的一笑:“我给你的数据也都是真实的,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柏斯便给陶布讲起了每一项数据的来源。关注人数只算了增加的人数,没有算减少的人数;文章的访问量连官网的流量都算在内;至于销售转化,柏斯讲了一堆,陶布压根就没听懂……

这样重新一算,虽然最终分数仍旧不是很高,但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奖金是可以到手了。

“你这数据是太差了点,不过毕竟是新人嘛!你才来三个月,他给你定的KPI也是过高了点。这个季度先这么撑过去吧,反正八成是没人查的,被查也有得说。你要是都能达标也就不用这么费事了。”

陶布敬佩的同时也有些羞愧。当初这份绩效单是她亲手签下来的,也曾雄心勃勃地夸下海口要做出一番成绩来,一开始工作也很十分认真,认真找素材,做调研,写文章,挖空心思想点子来吸引读者的兴趣。

折腾了一个月,没什么成效,也没人指导,柏斯只会讲空话,谈理论,给不出实际建议,全靠陶布自己摸索。后来发现其实根本没人在意,别人也都马马虎虎,自己也就马马虎虎了。

5. 陶布去到了总部

绩效的事情让陶布把精力重新放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来,都快忘了广告代理的事情,直到经理找到她。那一个上午是陶布近两个月来最认真工作的一个上午,她认真分析了以往的文章和数据,试图找出切中要害的关键点来。

这时经理忽然在微信上喊了她一声,让她到会议室去,这让陶布非常紧张。是绩效数据作假的事情被发现了 ?还是说作假之后的数据仍旧不理想?

陶布忐忑不安地走进会议室,脑子里在努力回想着柏斯是怎么教她解释那些数据的,当时听她讲得头头是道,在自己脑子里演练一遍却连自圆其说都做不到。实在不行就把柏斯搬出来,说数据都是她给的,让她来解释。那要怎么解释自己来了三个多月数据都不会看的事情?

她想象着经理摆着一副苦瓜脸等着质问她,待她进了会议室看见的却是一张和颜悦色的脸,甚至带了点笑意——陶布只在刚来的那个月见到过经理这么和善的表情,那也是今年难得一个效益增长月,其后两个月一直在跌。

“坐!”

经理手一挥,陶布立刻在他所指的方向坐了下来。

面对着一个新人,谈话的内容其实是可以想见的:

首先是这三个月的工作有什么感受,有什么困难之处,想往哪方面发展;其次提到了绩效,成绩不太理想,不过没有关系,毕竟是新人,需要鼓励;再就是画饼,公司多么有前景,部门环境多么理想,同事多么优越,每个人都值得学习……忽悠得陶布恍惚觉得自己在四大或是BAT了。

约么一个小时后,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那个广告商的材料,我拿给渠道的经理看了,也给市场部门的总监看过了。”

这话题转换得让陶布有些猝不及防——她还沉浸在经理嘴里所描绘的美好世界里,还没爬到现实中来呢!

“总监和渠道经理都很感兴趣,但是渠道组刚刚走了一个同事,他们腾不出人手来料理这部分广告代理的事情。我和那边商量了一番,觉得这家公司既然是你找来的,有关他们的合作事宜你就负责到底吧!”

“这……”事情的发展走向太突然,陶布的脑子还没跟上,一时间还没能理清情况,“我对广告一窍不通。”

“没啥复杂的事情,就是写一份合作企划书,你直接跟渠道经理对接,他会辅导你。那家广告公司和你对接的人也清楚这东西要怎么写,你问她也可以。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错过就可惜了!”

“那公众号怎么办?”

“公众号这边工作好像不是很忙吧?中高考结束热度也降了,柏斯那边估计也不会很忙,可以让她帮着带一带!”

“哦,好的!”

“我也是想让你趁着这个机会多和总部的人接触接触,我们这部门在外,虽说像世外桃源一般,太孤立了也不好。像简兰、柏斯他们,我都曾经把他们派去过总部,参与一下其他部门的工作,对自己对部门都有好处。况且大家都是大市场部门的,说白了还是一家!”

经理无论说什么,陶布都只是点头——她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权力。

晚上陶布给古薇打了个电话,把最新的进展通知到她。古薇在电话中表现得很开心,同时也有些惊讶和担忧——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陶布这个对广告合作一窍不通的新人来和她做对接。不过她告诉陶布别担心,一切包在她身上,她会做好的。

陶布自己的心情也和古薇差不多,既欣喜,又担忧。喜的是单调乏味的工作终于有了一点转机,忧的是一下子踏入了自己一窍不通的领域。

她吃了顿饭,细想了一番,又觉得没什么可担忧的——这压根就不是她本职工作,而是被强压下来的,做不好别人也没有资格说她!

第二天陶布回办公室打了声招呼便出发去了总部,经理说他已经跟渠道部门的人打过招呼了,让她直接去找渠道部门的经理即可。

总部在市中心的繁华阶段,一座独立的精致三层小楼,占地面积是小,毕竟这地价太高。但作为全上海最大的培训机构,这地方实在太小了些,办公区又只占了一半,许多部门都被挤到分校去了。

不过小归小,装修倒是极精致,甚至有些奢侈了。一楼几乎没有办公区,就是前台连着接待大厅,外加保安室和门卫。空间宽敞得可以用来打羽毛球,四个角散落着现代风格的沙发,西侧的墙壁则是一整排的透明橱柜,里面散乱地堆砌着大大小小的来源不明的奖状证书。有两个常年黑灯的小型会议室。

二楼有咖啡间,有餐厅(供职工带饭来吃,但不供餐),有个大型会议室,外加两个办公区,一个是人力部门,另一个陶布猜测是财务部门。

主要的业务部门连同校长办公室都在三楼。前台小姑娘还是三个月前的,陶布对她印象深刻,但她显然对陶布没什么印象了。打个招呼,问清楚广告部门在哪儿后,陶布直接上了三楼。

从二楼走上三楼倒又像是从城市回到了农村——这办公区的布置与办公桌、办公椅与分校都是一样的嘛!完全不同于一楼二楼的宽广大气,又密又挤,还没有分校的办公室松快呢!

看起来三楼只有这一个办公区,这个办公区至少有两百多人。

与分校的办公区不同的是,这里喧哗异常,四面八方的电话不断在响起,每条狭小的过道几乎都会有两个人堵塞在那里激烈地讨论(或是争吵)着什么。在这里看不到学生气的打扮和面孔,穿着略显个性的黑白OL群衫,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的女职工踏着小跟鞋快步地走过来走过去。

这才是陶布想象里一家大公司应当有的景象!

再对比一下她待了三个月的那间办公室,只要经理板着脸一坐镇,屋子便是死气沉沉,喷嚏都不敢打一下!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在狭小的过道里穿梭而行——总觉得从哪个方向会突然窜出个人来把她撞个满怀,一边还要瞪大了眼睛仔细查看办公区狭小的指示牌。

最终她送算是平安地找到了“渠道组”三个字,紧挨着塑料名牌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气很浓的男孩子,正低着头仔细地翻阅一份文档,对有个人出现在他身旁丝毫没有反应。

“请问……”

男孩子闻言抬头却是被吓了一跳——倒是没有当真跳起来,也在椅子上弹了一下。陶布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条,刚要出口的话硬是被呛了回去,倒是男孩子先一步反应过来,探出头问道:“你就是陶布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陶布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男孩子几乎是跳着站了起身,离开凳子的时候又被绊了一下,险些摔了一跤,边跑边道:“等我一会儿,我去把经理叫过来!”

坐在他身边的女同事紧追着他的声音喊道:“乔磊,你又把垃圾桶踢到我这边来了!”

然而男孩子早已去得没影了。女同事把垃圾桶归放到两人正中间分毫不差的位置上,对着陶布道:“这小子就是毛楞!经理在那边的小会议室和新人谈话呢,你现在乔磊的位置上稍作一下,一会儿就好!”

陶布遂在男孩子的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直到男孩子回来把陶布领进了会议室,然后把门一关走了出去。

广告部的刘经理和她线上部部门经理年纪相差不多,但看上去明显年轻,至少肚子没有那么大,眉头没有那么多皱纹,头发也没有泛白,板正的休闲西装,看起来倒是蛮有品味。

这位刘经理一开始不提工作,而是先从陶布个人谈起。他问起了陶布的毕业学校,专业;老家在哪里,现在又住在哪里;来公司多久了,之前都做过什么工作,有什么收获,又为什么不干了;兴趣爱好有哪些,周末都怎么过,会不会做饭,有没有男朋友……比面试和相亲问得都详细,且通通都是一问一答,也不给陶布发挥和延展的机会。

陶布答得烦了,有些心不在焉了,话题又从个人谈到部门。刘经理让陶布谈谈对自己部门经理的看法:“偷偷的,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陶布自然不信,她小心斟酌着词句,努力做到把好话说尽又不偏离太多。

“缺点呢?”

“缺点?”

“人不可能没有缺点的吧!若说没有那就假了!”

提起缺点,陶布在脑子里列了一长趟,但总觉得哪个都说不出口。她盯着刘经理看起来质地很好的休闲西装裤,以及应当同样价格不菲的品牌衬衫。

“穿衣风格有点差劲,有时见他一整周穿的都是同一件T恤……”

刘经理立刻大笑起来。

“这点我得帮老曹解释一下,他确实是有好几件一模一样的T恤衫,不是每天都不换的!不过说他穿衣品味差,这点我同意,他和他老婆每个月好几万的工资,也从不买好衣服,我都不知说过他多少次了!”

他说完又笑。陶布不知道哪里好笑,但也只能跟着笑。

6. 陶布感觉到吵闹

这冗长的谈话进行了大约有一个半小时,直到方才引他进来的男孩子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探进头来说道:“经理,还有十分钟开会!”

“好!我过五分钟过去!”

陶布估计着这位姓刘的经理,不得不在五分钟之内做一个简短的总结了——而直到现在他还丝毫未提及工作的事情。

“老曹跟我说,你虽然是个新人,但是非常有潜力。他跟我一顿夸你,夸得我都想把你招到我部门来了!怎么样,对广告工作有没有兴趣?”

陶布笑了笑,不知道怎样回答。好在刘经理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当真,又道:“后续的事情,你直接和乔磊对接吧!他和你是同龄人,都是去年刚毕业,不过比你早来半年,对广告工作已经很有经验了!”

刘经理起身给陶布开了门,乔磊一直等在门外。刘经理像是把陶布托付给乔磊一般,把她引到他身前,然后拍了拍这位后生的肩膀。

“线上的这位小美女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哦,不然小心线上的人找你算账!”

陶布和乔磊相视着笑了一笑,目送着刘经理意气风发地离去。待他不见身影后,乔磊凑到陶布身前低声问:“是不是觉得他特别啰嗦?”

他道出了陶布憋了许久的心里话,陶布下意识地直点头,当即又觉得不妥,后退了一步,似乎妄图和这个小男孩儿(?)保持距离,这个男孩子却只顾着笑。

“走吧,去我工位上,我还要给你指导工作呢,线上的小美女!”

乔磊从会议室里搬了个凳子,放在自己的椅子旁,若非自己的工位紧挨着过道,两个人对着一台电脑也是够挤的。主要是桌子太小了,显示器和键盘往上一放,连着写材料的地方都没有。陶布忽然觉得自己办公室的环境还不错,至少办公桌够宽敞,也有多余的位置可以坐。

乔磊把电脑从睡眠状态中唤醒,陶布在一旁东张西望地坐不安稳,总觉得处处很别扭。

“是不是对这总部很失望?”乔磊低声问道。

陶布知道,他的失望都写在脸上,想隐藏都隐藏不掉。

“还好,就是地方小了点儿!”

“也没啥可隐瞒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每个新来的,入职期间都很欣喜,正式开始工作便要失望了。一楼二楼是那样,三楼却是这样。没办法,地方小,人多。要是三个楼层都用来办公也足够,像你们部门也就不用被挤到外边去了。不过毕竟是大公司嘛,面子还是要撑起来的,就只能牺牲我们这些普通员工了。反正上头的人都有独立的办公室,挤也不会挤到他们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被隔绝在一片嘈杂的声海中,陶布估计除了他们俩人外,没人能听得到。

不过工作倒也没什么好谈的,待乔磊把办公软件打开,找到古薇准备好的材料,整个办公室的人忽然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井然有序地沿着狭小的过道向外走去。

陶布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恰好是11:30,分毫不差。

乔磊便把电脑重置到睡眠状态下,起身对陶布道:“我们也走吧!你没在这边吃过吧!我可以带你好好转一转!”

不用说,陶布欣然接受了男孩子的好意。

午饭是吃的烤肉饭,味道陶布还蛮喜欢,就是太远了。为了吃这顿饭,两个人整整走了二十分钟。

“公司附近没什么吃的吗?”

“有是有,不过不多,而且也贵,人还多!这里都是外人,没有同事,我们可以自由一点说话!不然保不准哪句话被哪个人听见了,在背后拌你一下子,打个小报告什么的!”

陶布扬了扬眉毛:“会有人那么无聊?”

乔磊叹口气道:“有,而且很多。你来的时间短,又不在总部,所以可能不知道!这里就是个是非之地!在我们这些年轻的眼里看来,你们那里就是世外桃源!”

陶布撇撇嘴,并不相信。在她看来,总部虽然挤了点,但环境总要比分校强得多了,还有个咖啡厅——陶布很想在饭后喝杯咖啡,但她担心来这么远的地方吃饭,会来不及。

乔磊却道:“不急,我们吃完饭,散散步回去,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二楼喝杯咖啡的。”

“怎么能?下午不是一点钟上班吗?”

乔磊愣了一愣,随即轻轻笑道:“啊,你们那里是那么安排的?总部这边卡得不严,除非有紧急工作,多数人都是两点回去的。直到两点半,你都能到陆陆续续往办公室里进的人!”

“这么悠闲?!”陶布大概估算了一下,这样子一天工作时间六个小时都不到了。

“一会儿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陶布和乔磊一点半回到总部,偌大的总部,空空旷旷,也就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中,除了个扫地阿姨在忙碌外,都三三两两地瘫在椅子上,互相讲话,有两个伏在办公桌上睡觉。

若非亲眼所见,陶布还真不敢相信乔磊说的话。他们又去楼下喝咖啡,咖啡很便宜,现磨咖啡一杯三元的价格,可以算福利了。这边人也不多,估计多数职工都还没在外面逛回来。

“还有一些家离得近的,中午回家吃个饭,睡个觉。”

陶布不禁叹道:“真好!”

入职培训的时候,讲明的午休时间是从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任选半个小时,给你吃饭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讲师说完,台下一片静默。那个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中年培训讲师随即又说:“你们听听就好!”

这话中的言外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两点钟,二人准时回到三楼的工位,正式开始工作。而整个办公区的工位也正如乔磊预言的那般,直到两点半,才勉勉强强将可见区域填满。

办公室也由安静逐渐转为喧哗。

乔磊显然已经擅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在恰好能让身边人听到的范围内。他详细地给陶布讲解这份合作企划都需要准备哪些内容,有哪些容易犯错的点,相关的材料可以找谁去要。

陶布偶尔想打断提个问题,无奈她资历尚浅,还不能在这声海中控制自如。只能扯扯乔磊的衣服,让乔磊低下头听他讲话提问。即便如此,她说的话至少要重复两遍才能让乔磊听得清。

最后乔磊实在忍不住,把带滚轮的椅子向后一撤,带了点怒气般起身道:“等我去看看小会议室有没有人!”

他风风火火地起身迈开步子,立刻又将他和隔壁女同事的垃圾桶踢倒,引起了一声尖叫——陶布简直要窒息了!

好在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是空着的,乔磊立刻带着陶布抢占了过去,总算得到了片刻安宁。只是小会议室的玻璃是全透明的,而正对面就是校长办公室,两人依旧控制着音量,不敢大声喧哗,但至少声音是清晰的。

这一日的最大收获是让陶布发现了那个偏僻的分校小办公室的可爱之处,第二天乔磊请假,陶布要交微信推送的稿——微信暂时被柏斯接受过去,但文章依旧要陶布来撰写——柏斯说读者已经适应了陶布的写作风格,不能随意换人了。陶布便暂时放下广告工作,回办公室写稿子去了。

简兰在群里让陶布发表一下对总部的看法。

陶布只回了一个字:“吵!”

消息框弹出去的时候,陶布分明听见了身旁的柏斯嗔笑了一声。

“总部就那个鬼样子,人多地方小,空气都不好。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呆!”

紧随着这句话的是个枫叶的头像——这是柏斯的,在这个群里,她算是沉默寡言的一个。夏德的头向是一个卡哇伊的动画人物,简兰的更不用说——他的小鲜肉男神。头像里的男孩子像极了女孩子,当然,这话陶布不敢和简兰说。至于陶布自己的头像,非常有个性——一个巨大的黑色实心块。

陶布昨天在总部还加了乔磊和紧挨着他的女同事的微信,乔磊的头像是一个巨大的汉堡包,隔壁女同事的头像是她自己,不过完全不像,被P得彻底变形了。

柏斯冒出来喊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陶布虽说就坐在她身边,但一直没搞清楚她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反正没在工作。她负责所有新媒体的运营,但除过整理一些数据,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她手下除了陶布外,还有几个实习生,一些杂事会交予实习生来做。

这个主管曾偷偷透露给她跳槽的打算,那么她的无所事事也就理所当然了!陶布还在窃想,她若真走了,新媒体主管的职位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呢?

简兰大概又在刷微博,因为她又在群里讨论起她的小鲜肉的近况以及传闻,而且只有夏德附和她,其他人又开始潜水,各忙各的去了。

陶布继续她的文章大挪移工作,惬意地享受着宽敞的办公桌和安宁的环境。而明天,她又将不得不奔赴那个嘈杂的战场。

7. 陶布烦躁得不行

乔磊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并不能一直跟在陶布身旁。两个人挤占一个工位也是太挤了,刘经理便给陶布找了个空位置,有一台闲置的电脑。只是这个位置一来距离乔磊很远,问个问题都要走两个过道,二来这是个估计没有人要的角落位置,不通风,空调也吹不到。

这几日上海的梅雨季褪了一点,气温猛得高升。湿漉漉的日子总算过去,取而代之是汗淋淋的日子。陶布穿着很透气的雪纺裙,坐下不到二十分钟,背就是湿的。

现在办公室嘈杂的声音像是小了很多,很大程度上被老式电脑主机的嗡嗡声所遮盖了,只存在于记忆中的xp系统,打开word编辑五分钟就会死机。

陶布在烦闷的环境里,用着烦闷的设备,写着烦闷而意义不明的企划,头晕晕沉沉,胸口烦闷欲裂,像要中暑了似的。若非乔磊每隔一个小时左右便会走过来看看她有没有问题,顺便聊聊天,说会儿闲话,她可能真的就要就此倒下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休时间,看着办公区有人起身,陶布也立刻也起身去找乔磊——往日都是等他过来叫她一起吃饭,今天实在是忍受不住了!

在起身的那一霎那,陶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情:她的职位是微信编辑,广告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她来写这个该死的合作企划?

一直以来她只觉得上头交代下来的工作就要做,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不管是认真地做,糊弄地做,热热心心地做,还是随随便便地做,总之是一定要做。但是这工作和她的职能范围差得远去了,她究竟有什么理由要做呢?

她没得别处说,便首先要找乔磊吐槽一番。她已经听了他无数吐槽,有了他的把柄,他们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不怕他告状。

不过饭前还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就在陶布去找乔磊吃饭的时候,紧挨着乔磊的妆容很浓的女同事说:“小磊,今天跟我们一起去吃吧!”

乔磊道:“不了,我带陶布去吃。”

女同事便道:“贴得这么黏!这小美女一来,就被你一个人霸占了,也不给其他人你点机会!”

她又扭头问陶布:“你有男朋友吗?”

陶布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女同事便对乔磊道:“很好!抓住机会呦!”

陶布扭头看了一眼乔磊,这男孩子颊边以飘上一抹淡淡的微红。

一路上他们走着没有说话,直到饭塞到嘴里,话匣子也随之被打了开。陶布找准时机,把早已堆满的吐槽话一口气泼了出去。说着说着便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两个分贝。

“你们渠道就这么缺人吗?把一个微信编辑拉过来给你们写企划?”

乔磊甩甩手道:“问我也没用,工作又不是我安排的!”

“那你就跟我说,你们部门真的缺人吗?”

“要说缺人确实是缺,不然也不会拉个线上的人过来!半个月前刚走了一个,你来前三天又走了一个!”

“我看你们人不少啊,对面两排,一排六个人,都坐得满满的!”

“那也不是广告的,还有地推的。现在广告部算上刘经理十个,有五个是主管级的,你应该知道,主管级都是不做事情的。”

陶布仔细想想,的确如此。

“说起地推,我刚来的时候还支援过地推的工作。你知道地推吗?就是做校园推广,说白了就是发传单。那是上海冬天最冷的那几天,还下着雨,我伞都没法子打,羽绒服外面披着个雨衣在校门口转悠着发传单,还没几个人出入——都要放假了!我那时内心真的是崩溃的,这跟广告工作有个屁关联?!”

乔磊个子不算很高,身形有些微胖,脸憨憨厚厚的。陶布想象着他在下雨的冬天穿着臃肿的羽绒服披着雨衣在校园门口瞎转悠的情形,不小心笑出了声。

乔磊带着笑意瞪了他一眼,那一抹微红又泛上颊间。立刻低了头,迅速往嘴里扒饭。

陶布在总部呆了有一个星期左右,这期间只回过办公室两趟。仙女群里每天仍旧是消息不断,陶布忙碌中没有心思理会,只是手机震动个不停直教人心烦。陶布烦躁得急了,便将那群屏蔽掉了。

世界好像从此安静了。

只是这般来,她险些连经理发来的消息都没有收到。曹经理给她发消息问道:“怎么样?这些日子?进度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进度还算可以,大体上算是完成了,只是连乔磊看了都摇头,陶布怎敢往上提交。可是该怎么改,乔磊又给不出切实的建议,只是说:

“不行!”

“这个不行!这个通不过的!”

可是究竟哪里不行?谁都说不清楚!

屋子闷热,电脑的风扇嗡嗡直响,陶布持着手机构思着如何回复经理的微信,耳边不停响起乔磊的“不行”“不行”,全部的焦躁都堆积在了一处,于是突然起身,对一旁的男孩子吼了一句:“爱行不行!我不写了!”

趁着乔磊呆愣住的时候,陶布顺着狭小的过道挤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是个难得安静,还通风凉爽的地方。她在这里把要给经理回复的信息编好发过去,顺便冷静了一下头脑。

她首先想到的是:这个破企划,凭什么让她来写?

随即她想到那个被她嗔了一嘴的男孩子也很怨,他那么热心帮她,她凭什么抱怨?

可是说到底,他才是渠道部的人,这不是他的分内之事么?与她则一个新媒体运营的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他就是不帮她又能怎么样呢?说到底,他们都是公司底层的人,都是任凭上面摆布的。

她越想越觉得羞愧,不敢回去了,可又不能一直在卫生间呆着。好在卫生间离楼梯很近,她可以溜下楼去转转,顺便再清醒清醒脑子。卫生间虽凉爽清静,终究熏得慌。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探头望了望,走廊里没人,她迅速闪道楼梯口,刚要下楼梯,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道:“干嘛,想偷跑?”

她一转头,乔磊这家伙,竟然就在他身后。

陶布撇嘴道:“你干嘛,上厕所也要跟踪呀?”

乔磊脸又一红:“才没有,里面太闷了,我出来转转!就发现休息时间还没到,有人想偷跑!”

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就斜眼瞥他的神情让陶布禁不住笑了。

“下去喝杯咖啡,要不要一起?”

“当然,没什么不好的!”

陶布想对方才的“暴力行为”表达一点点歉意,便主动表示乔磊的咖啡他请了。

乔磊听了后道:“能不能有点诚意?这里一杯咖啡才3块钱,要请也该到外边请才对吧?

“你喝不喝?不喝我就自己买咯?”

乔磊立马道:“喝!”

下午三点,很多员工为了“透透气”都会跑到楼下的咖啡厅来,陶布和乔磊要不是来得早,可能都要没了位置。他们找了一个尽量避开人耳目的角落里,怕被同部门的人逮到,便又有闲话要说了。

“对于这里的一些人来说,没了八卦就像没了生活的乐趣似的。网上、娱乐圈的八卦都不够,生活里也一定要找出点内容,没有内容生拼硬凑也要凑出来。”

陶布一边用勺子疯狂搅着咖啡,一边说道:“太热,要是有冰块就好了……怎么?你也做过八卦男主角?”

“现在不就是么?”

“和谁啊?”

“和你呗!”

陶布要不容易送进嘴里的咖啡险些又喷了出来,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随即大笑起来。

“这也太夸张了!我们只是工作关系。我们才认识多久?两个星期不到!”

“没错啊,估计除了齐绘,谁都不会这么想。可她就是很当真。你来之前,我每天中午都要陪她吃饭,不陪不行,她耍起脾气来谁都受不住。直到你来了,而且刘经理让我带你,我这才有了正大光明的借口离她远一点。她就开始到处宣扬说我在追你,好多人甚至刘经理都来问我这是不是真事了,烦死了……”

齐绘便是坐在乔磊身边,嗓门很尖的女同事。只是她面对陶布时都很和善,陶布对她还算有点好感,不敢轻易相信她会是这样子的。但仔细回想一下,她面对乔磊和面对其他人时的眼神和说话语气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她是喜欢你吧?”

“不会!”乔磊很坚定地摇头,“她都结婚了,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那也不会影响她喜欢你。”陶布这么想的,却没敢说出口。

“写企划写得很烦吗?”乔磊忽然转换了话题。

“烦!当然烦!又不是我的份内工作,凭什么交给我做?”

“虽说是这样,不过既然做都做了,你烦也是要做的。静下心来,说不定你会喜欢上它的呢!”

“你喜欢上了冬天在校园门口发传单么?”

“没有。”

“那就是咯!哪那么容易喜欢上?”

“虽说不喜欢,倒也觉得那是一次难忘的经历,收获还是很多的。你这个和我那个还不太一样,你这个过程虽艰苦,最后产出结果的时候成就感也将是非常高的。”

陶布低头不语,趁着咖啡总算凉快了一下,一口喝入。

“反正工作不都是这样子么!不会有几次称心如意的时候,经常是要这么,不喜欢的事情,却不得不去做的。如果真的不喜欢,一开始就可以拒绝掉啊!”

“怎么可能?经理交代下来的事情。”

“没什么不可能的!不想做就老实说不想做,做不来就老实说做不来。觉得不是你的工作也把理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就好啦!他要是通情达理自然好,要是不呢,你留在他手下工作又有什么意思?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谈得拢就留,谈不拢就走,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乔磊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一着急说话就快,说话一快那个沉稳劲儿就没了。他这几句话陶布从一半开始就没有听清了。只见他很累一般瘫在椅子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我这些话也不是和你说的,而是和我自己说的。你毕竟刚来,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至少对我来说,这里可能真的不是个久留之地……”

“因为八卦么?”

“当然不是。八卦大家都说,也都当笑话来听,没人会那么在意你的生活究竟是怎样。我说的是这里的环境,八卦只是一小部分。总部的办公室,看起来每个人都是很忙碌的样子,很有活力,其实效率非常低下。大量无用的工作,很小的事情都要推卸责任,甚至吵闹个没完没了。”

“这我倒没发觉。刚来的时候觉得这里每个人都精力充沛,很有干活的气势,后来就觉得太吵闹了。本来就烦的时候,真的受不了。有时候我都想出去买个大喇叭,把他们的声音都压过去。”

“都一样,不了解内情的人,很容易被假象欺骗。”

陶布笑了笑,乔磊便也跟着笑了笑。

陶布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被个声音给打断了。

“小磊,不好好干活,在这儿偷懒呢?”

乔磊吓了一跳,刚刚抓起的纸杯还没伸到嘴边便被放下了。陶布则顺着声音望过去,迎面走来一个脸蛋儿身材都堪比前台小姑娘的妹子,便想:“这不会是新来的前台妹子,怎么和乔磊很熟的样子?”

直到她走近了后,乔磊叫了她一声“师姐”。

叫“师姐”原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学校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欧德又不是小公司。只是陶布就是觉得有某种违和感,说不出来哪里的违和感。

“我和同事来这里谈点事情,上面太吵了,会议室又被占了,这里安静点。”

那妹子瞥了他一眼道:“本子都没拿,喝着咖啡讨论事情。讨论出什么个结果来了?”

乔磊的脸竟然又红了。

8. 陶布听到了八卦

乔磊的师姐名叫纪伽,本科是与乔磊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学院,后来出国读了硕士,今年刚刚回来,进了欧德做中学教师。

乔磊也向纪伽简单介绍了一下陶布,只是他对陶布了解也不多,陶布自认为自己的学历资历都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也不愿多说。

乔磊提起了陶布正在做的广告合作企划,对纪伽道:“师姐你本科不就是广告传播学的吗?有机会要好好指导我们呀!”

纪伽笑道:“你和我一个学校一个专业还要我指导你?再说,我读研就换了专业,那些理论课早就忘光了!”

“我成绩没你成绩好,看看呗!看看又不吃亏!”

“你不吃亏我吃亏!”她把头转向陶布,说话的语调从微嗔转为温柔,“今天就算了,我赶着开会!我工位也搬到了三楼来,你们不嫌干扰,我也跟你们参谋参谋。这个企划主要是面对什么年龄层的?”

陶布望了乔磊一眼,乔磊答道:“中学。”

“那正好!中学这边招生要由我负责的,我怕是要做你们的对接人了。过两天我们再详细探讨。这就不打扰二位,我先走了!”

她一扭头向外走去的姿态让陶布凝视了好久,直到乔磊对她说话。

“师姐研究生读的是工商管理,我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欧德做教师。”

“工资高呗!”

“高能高到哪儿去?她在英国实习的工资就比这高了。”

“她是本地人吗?”

“是!”

“那就是咯!外面工资再高,哪有家里舒坦。再说他们本地人不都觉得上海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么!”

“哈哈!谁那么说过?!”

“我办公室的几个女生就这么觉得的。说世界是有些夸张了,他们真的觉得中国境内除了上海都是农村了,说北京又土又脏,不是人呆的地方……这话我应该跟古薇讲,应该很有意思。”

“古薇是谁?”

“一个朋友的朋友,北京人。”

“哦哦!”

“还有,前段时间来一个实习小姑娘,家是内蒙古的,他们一个劲儿地问人家是不是住蒙古包,家里有没有电……笑死了!”

“四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虽然不想,不过走吧!”

上楼梯时,陶布一直在想乔磊的那个师姐:“纪伽,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在哪儿听过来的呢?”想了一会儿,没有想起来。

陶布回座位的时候,往乔磊的方向瞥了一眼。看来他一回去就被那个大他好几岁且已婚有子的女同事给缠住了,她一直在与他说话,虽然听不见也看不出来她都说了些啥,但是看得出,乔磊是一副不耐烦却又强忍着的模样。

“真是可怜!”

陶布点开被她屏蔽掉消息提醒的群,两千多条未读消息,这些人可真能聊的!看样子绩效考核期一过,这群人又陷入无所事事的状态中了。陶布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她还有事情要忙,便把聊天窗口关掉,打开了word软件。但是写了一会儿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便又把聊天窗口打开,加入“仙女”的队伍中去了。

她发看了一下这些日子错过的信息,多数还是有关小鲜肉的的电视的,那电视剧陶布看了两集就看不下去了,竟被这几个妹子封为“瑰宝”。她也佩服这些人竟然看得那么认真,他们看电视都不看剧情,只看人的么?

在众多小鲜肉的电视截屏里,陶布找到了几条感兴趣的信息。

“我最新得到一个八卦,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中学的女教师么,两个星期做了语文组组长?”

“记得,怎么了?”

“不会又升了?”

“没升,不过也差不多。我昨天听说她要主管中学的招生。”

“招生不是由市场部负责么?”

“不全是,市场有指标,业务部门自己也有指标。光靠市场当然不行呀!”

“哦!”

“那还算是升了吧?”

“也算吧!没有明确职称,但权力很大,而且工资肯定也涨了得。”

“真快啊!她来有一个月?”

“一个月多。”

“真快!”

“这种职务一般都由入职四五年的老教师兼任,他们对市场更了解。据说是因为今年效益不好,想转化一下运营思路,所以交给新教师了。当然,不论是市场还是业务部门,主管招生的都是副校,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咯!”

“那也不能太随意啦!”

“肯定还是有正当理由的吧?不然就算校长不插手,还有各部门总监呢!”

“那我就不知道咯!”

陶布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问道:“你们说的中学的那个女老师,叫什么名字?”

“阿布,你终于活过来了?”

“我又没挂!”

“总部怎么样,是不是很吵?”

“还要多久能回来?”

“不知道,至少这周是回不去了!@简兰 快告诉我那个老师的名字。”

“难得你这么感兴趣呀!”

“她叫纪伽,据说还是常春藤学校毕业。”

果然,原来乔磊的师姐居然就是绯闻女主角!

她找到乔磊,问他知不知道此事。乔磊答道:“听他们瞎扯淡的!业务部门只要稍微漂亮一点的女教师都会有绯闻传出来,各个煞有介事的样子。一个两个兴许为真,各个都有怎么可能呢!若是真的,那校长还真不挑食!”

“她们说她升迁太快,肯定有问题!”

“依我看,她最有问题的地方就在于进来了这个鬼地方!”

乔磊竟有些动气了,这让陶布很不舒服。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陶布在电梯里遇到了纪伽。只是只见过一面,记不住人脸,衣服又换了,陶布竟丝毫没认出来,只是觉得这小姑娘真漂亮。不过漂亮的小姑娘在欧德的总部有的是,也不足为怪。但是认得陶布陶布又认得的应该一个都没有的。

所以纪伽在电梯里跟陶布打了一声招呼竟给陶布吓了一跳,直到下了电梯,走进办公室,陶布才想起了这个人是谁来。

“企划写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其实昨天与纪伽分开之后,陶布便没再写了。

“那下午有空吗?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吧!”

“我是没问题,不知道乔磊有没有空。”

“我一会儿再问问他,不过其实有他没他都一样,我们两个就搞得定的!”

陶布暗暗祈祷不要这样。如果乔磊不在,她独自一人面对这个漂亮的女教师可能会觉得尴尬。

好在的是,乔磊手头的工作都已经忙完了,等陶布问他的时候,他已经把小会议室都借好了。不过下午的会议室被占了,时间只能改在上午。陶布把笔记本捧进会议室,纪伽已经在了,手边一堆材料,陶布瞥了一眼放在最顶部的那张,上面用蓝色中性笔做了不少标记。

陶布坐稳后,纪伽把那叠材料推到她和陶布中间的位置,陶布这才发现,那是古薇那家公司的材料,是他之前打印给部门经理的。

“我需不需要把它打印出来?”陶布指着笔记本屏幕上的word文件问道。

纪伽答道:“不用,我在你这里看看就行,小磊看过了吧?”

乔磊刚从纪伽那堆加了批注的材料里抽出了几张,正翻开来看,答道:“嗯,我看过了。”

陶布也有些好奇,趁着纪伽看企划方案的时候,她把被乔磊剩下的那半叠文件拿过来看。

“这都是你写的吗?”

“是!昨天晚上管小磊他们经理要来一份,打印出来,这样有什么问题和亮点都方便标注。”

出乎陶布意外的是,纪伽这样一个漂亮清秀的人儿,字很凌乱。字如其人果然是不准的。但还是勉强能看得清。文档中核心的点都被她用记号笔标注起来,旁边还把那些官方书面语言用几句简单的话概括,同时写上了可用之处和不可用之处。

这些材料陶布已经看过好多遍,但看到纪伽的注解还是觉得很陌生。

只听乔磊赞叹道:“师姐,你这本科学的知识没全忘啊!这几张标注就看出水平了!”

纪伽微微笑一笑道:“这种商业企划,工商管理也要学的。”

“你是工商管理专业的?那工作应该很好找吧?为什么要做教师呢?”陶布不由得好奇问道。

纪伽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是不想学的,家里非让我学不可!从小到大我都只想教书,给小孩子们教课感觉很有意思!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就想去北京读师范,但家里不让,他们一定要我留在上海本地的大学,不让我去外地。出国前,我都在一家私立学校找好工作了,还是被他们硬逼着出国。现在的这份工作,我只跟他们说是做管培,没说做教师。要是被他们知道实情,可能又要闹一番了。”

“不过师姐你确实是管培吧?”

“是!既是教师,又是管培,这样也挺好,能在我和我父母之间找到一点平衡。”

陶布想不明白,做教师有什么好的?再说,读了工商管理硕士却只做个教师,这不是浪费教育资源的么!

9. 陶布的室友准备离开

他们三个人一起在小会议室聊了一会儿闲话,小会议室空调开得十足,既凉爽又安静,和那扇玻璃窗外的世界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纪伽比乔磊大三岁,乔磊刚进大学那年,纪伽大四,是同一学院的学姐。两人那时的相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纪伽大学毕业后出国读研的第一年,两人也有邮件联络,乔磊经常会用邮件向纪伽问问题,纪伽在大洋彼岸也会给他回复。但慢慢地,联络断了。

直到纪伽进了欧德,乔磊偶然在二楼的咖啡间看到纪伽的时候,纪伽正在签合同。乔磊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观察了好久才上前打招呼。

“我当时没敢相信。我总觉得以师姐的能力水平,完全有能力进更好的大公司。”

纪伽瞪了他一眼:“但是你就没问我想做什么!”

乔磊撇撇嘴:“你是有得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有的人却是选都没得选的,根本顾及不到自己想做什么,能有份谋生的工作就可以知足了。”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陶布和纪伽都不算在谈论下去,他们于是转向了工作。纪伽将陶布的企划文案看过一遍后,不置肯否,只是提了几点建议,让陶布再改一改。陶布改的时候,她就在一边指导。

真不愧是做教师的!此前乔磊给她讲了七八遍越讲越急的内容,到了纪伽嘴里,就很容易理解了。纪伽还直夸陶布聪明,理解力高。

纪伽指导陶布改了一半,余下的就让陶布下午自己再改。她把自己做了标注的材料也留给了陶布。

“可能会有点参考,若没有就当废纸扔掉吧,反正都是备份版。”

陶布不单100%觉得有用,还当宝贝收下了。

上午的工作时间很短,三个人说了太多的闲话,压根儿就没给工作留出多少的余裕。吃饭时间很快便到了,陶布与乔磊的“二人世界”硬生生地挤进一人,只是让陶布自己也觉得奇怪的是,她竟并不反感。

午饭吃的日式料理,纪伽请客。陶布原本觉得应该由她来请,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在辅助她工作,但经过两番推让后,考虑到对方与自己工资的差距,还是欣然接受了。

陶布还是很喜欢三文鱼刺身的,但是她交往过的男朋友几乎都不喜欢。她若是硬把他们向拉进日料店,他们会选择只吃乌冬面。

然而陶布讨厌乌冬面。

午饭时又进行了一点上午被强行结束的话题,陶布插不进去他们的话,也不好插话。这两人都是名校毕业,而她自己只是个三流学校毕业生。好在话题很快跳转出去,跳到了二楼的咖啡间上。

“他们用的其实都是很便宜的咖啡豆,成本很低,根本算不上什么福利。要说福利就是那个咖啡间的装修吧!”

“成本再低也是有成本的。这年头,不赚我们的钱就已经很良心了。”这是乔磊说的,纪伽不置肯否,陶布更是一言不发——她还在想着她的企划书。

“我是要交给谁呢?交电子版还是纸质版?”即便是写好了,后续的事情陶布仍旧一概不知。

“打印出来纸质版,交给刘经理。然后电子版也发一份,同时抄送给小磊、我和你们曹经理。”

“不会还要开会吧?”乔磊问道。

“要!肯定要的!”

“一个商业合作企划而已,至于这么麻烦么?”

“一般不用的,这次稍微有些复杂。”

“哪里复杂?”陶布不解道。

纪伽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就是出现了竞争对手而已。你别紧张,照常准备你的就可以了。今天下午能完成吧?”

“差不多!”余下的一点要怎么改,纪伽也跟陶布细说了一遍,应该没问题了。

“多检查几遍,至少确保语言通顺和没有错别字。太低级的错误肯定不行的。”

“好的!”

“尽量今天晚上就把电子版发出去吧!明天早上打印装订好,交到刘经理的办公室去……哎呦,他今天似乎不在,明天回来么?”纪伽问乔磊。

“明天周六了呀!”

“哦对!”纪伽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头,“这我倒是忘记了,那纸质版周一交吧!或者不交也行,今天下班前把电子版发过去,然后开会之前把纸质版打印出来直接带到会议室。”

下午,陶布把企划文案赶完后,赶在下班前把电子版发了出去,也按照纪伽的吩咐抄送,然后准时下班。

这天是室友的生日,她们几天前就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吃饭,只是对于吃什么一直没个定论。这个室友是在吃上毫不讲究的人,品味也是不可信的。他们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两人曾一起出去吃过饭,那次的地方是室友定的,菜也是她点的,简而言之是一次印象深刻,外加没怎么吃饱的晚餐。所以这次她提出让陶布找地方,陶布丝毫不敢推辞。

梅雨季过后,上海彻底进入了炎夏,陶布想了两天也没想好要吃什么。中午这家日料店,纪伽赞誉不绝,陶布只觉得一般般,价格还很贵,不如陶布常去的那家便宜又实惠的,室友说不定会对寿喜烧火锅感兴趣。

她上地铁前便把店名和地址发了过去,待她到了地方,室友已经到了。

“你今天下班很早嘛!还以为你会加班呢,都没急!”

“我现在算是彻底闲下来了。”

“怎么?来新人了?还是公司进入淡季了?”

“都不是,你先坐下来说!”

陶布知道,先让她坐下的意思,就是先把菜点了。

“菜谱看过了么?有什么想吃的?”

“看了,看不明白。你常来,你说的算吧!”

陶布知道她会这么说,心里把要点的菜已经想好了。服务员来倒茶的功夫,便把单下了。

“公司怎么了?”服务员走后,陶布问道。

店里放的音乐是很有传统风格的日本歌曲,便是没有歌词也听得出来,陶布选课学过一段时间的日语,所以多少了解一些。

“公司没怎么,是我不打算干了,辞职报告都提交好了。”

这倒是大大出乎陶布意料。

“怎么这么突然?”

“也没什么突然的,只是负面情绪积累久了,总有一天会爆发而已。”

“之前听你说,感觉环境收入都还不错呀!”

“待遇还不错,那是因为工时也比较长。你也看到了,我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你不是说过,年轻的时候总是忙些好的么?”因为广告合作企划的事情,陶布的工作突然忙起来的时候,她曾如此说。

“是,忙胜于闲,如果不是反复做无用功的话……算了,我也不想让这些负面情绪波及到你。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充实起来了吗?”

“嗯,是很充实,不过也要结束了。”

“有成就感吗?”

“没有,只是觉得不是我的工作,凭什么要我来做呢?”

“这样啊!那你大概可以稍稍体会到我的心情了。”

“你们公司也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这样的,反正我一直是这样的。我现在已经根本不知道我究竟是做什么的了,好像什么都在做,从端茶倒水打印文件,到产品技术运维……开始还以为只是临时的,后来当所有人都习已为常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不正常的了……而且我也确定了一点,我的领导是什么都不会的,只会扒来别人的东西稍微改一改当成自己的,甚至改的都是漏洞百出。”

“你找到下家了吗?”

“没有!”

“就这么裸辞了?”

“那又有什么?”

谈话中,陶布心心念念的寿喜烧端了上来。

“这么热天吃火锅?”

“有空调啊,你不是喜欢吃火锅吗?”

“是!还好我选了空调正下角的位置,刚刚还觉得有点冷,想着要不要换位置呢!”

“这是我在上海吃过最好吃的寿喜烧,比那些高档日料店的都好吃。”

“吼吼,那我可要尝尝咯。”

店里的音乐由轻快长调的冲绳音乐切成了动漫音乐,陶布恰好听过其中一首,忍不住哼了一首。

“反正今天是周五,吃完饭去唱歌吧!”

“就我们两个人吗?”

“你要是嫌人少,我可以再叫几个人过来!”

“那还是算了吧!我跟陌生人相处不来……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终于搞完那个破企划,现在一身轻松!”

“也不算完吧!交上去了,领导给你反馈了吗?”

“没有,管它呢!反正我是不想改了。”

“怕是由不得你哦!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写产品企划,领导让我改了四五遍,还不满意,最后一遍终于满意了,是因为老板给的deadline到了。我那位领导可能到现在都没发现,我最后交给他的‘定稿’,就是我第一遍给他的初稿……”

“真厉害……”

“慢慢地我也知道怎么应付他了,但长此以往也真的很无趣。每天都浪费时间在无聊的事情上……”

陶布要了瓶啤酒,举杯祝室友生日快乐,一杯酒下去,两人的脸都有些泛红了。

“辞职报告已经交了,找工作也方便吧!对你来说,一个月找到新工作也不麻烦吧!”

“谁知道呢!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与其说别人给我找不好定位,我自己首先就不知道怎么给自己定位。”

10. 陶布感觉到委屈

陶布其实是喝不了什么酒的,所以那天后来室友都说了些什么,陶布都记不太清了。陶布只记得一点,室友说,她有回老家的打算,让陶布最好再找一个室友。说好的唱歌也没有去。

周六陶布照例睡到下午才醒,期间隐约感觉到手机震动,没做理会。下午起床时,室友已经不在了,厨房有剩饭剩菜。

吃饭的时候陶布看了一眼手机,电话是纪伽打来的,还有一条短信,说是企划的后半部分还有些问题,纪伽总结在邮件里了,让陶布最好改掉后再发一遍。

陶布把手机一扔。

“管他呢!你又不是我领导,那本来也不是我的工作!”

房间里发闷,陶布很想出去走一走,但外面三十七八度的气温,根本走不出去。

室友去哪儿了呢?陶布忽然觉得和她聊聊天也是蛮有意思的事情,是否真的要换个室友呢?也许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吧!

陶布把空调调低了几度,钻进被窝开始看视频。

看群里的消息,小鲜肉又有一部仙侠剧上映了。速度还真是快,前一部都还没播完呢。简兰在群里用力吹捧这部剧,让大家赶紧看,好贡献收视率。陶布闲着也是闲着,就打开第一集来看了。场景布局非常唯美,小说里的描写还真的比不上,不过剧情上倒是没啥。不过只放了第一集,也确实是看不出什么来。

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是小说改编的,陶布便关了视频,转而看小说。

群里闪过一条消息:“阿布,你终于要回归集体了吧!”

陶布回道:“是啊,下周一我就回去咯!”

“回来要好好给我们讲讲八卦呀!”

“没有八卦可讲。”

“怎么可能?你在总部呆那么久,一点八卦都没打听到?”

“确实是没有啊,我每天都很忙的!”

“你和中学部的那个美女教师纪伽不是走得很近吗?那也没有?”

“没有。”

“好吧……”

简兰发出了一个失望的表情,陶布不理她,继续看小说。看着看着竟又睡着了,直到被室友回来开门的声音惊醒了。

“你不会一觉睡到这个时候吧?”

“当然不会,我好歹起床吃了个午饭的!”

“真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梅雨季过了的原因,陶布不觉得室友的性格湿漉漉黏腻腻的了!难道人的性格也受季节影响的?

“你出去做什么了?”

“买点东西!”

“这么热的天。”

“商场有空调呀!我买了点蛋挞和山楂卷,你是要山楂卷呢,还是山楂卷呢?”

“我要蛋挞!”

“那就快点起床!”

室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陶布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真佩服你,我是睡不了这么久,头会疼。”

“你这么一说,我头也有些疼了。”

“冰箱里有可乐。”

“好嘞!”

陶布从床上一跃而起,奔进了厨房,然后发现中午吃饭的碗筷还没刷,立刻把碗刷了,把地扫了,顺便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不知不觉竟变成大扫除,室友也参与了进来。

“你昨晚说要回老家,是真的吗?”

“真的!昨晚跟你提起的时候,只是突然产生了这个念头。今早起来后,仔细考虑了一番,意愿已经很强烈了。”

“回去做什么呢?你这个行业,还是留在一线城市比较好吧!”

“总能找得到工作的!”

“你在一线城市待惯了,回去适应得了吗?”

“没试过怎么知道?”

“没想好就做出决定,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哦!”

“或许吧!”

陶布还是不大相信她真的会回去。

周末的时间总是好像过得很快,睡睡醒醒之间,两个休息日就过去了。周一综症的典型反应就是早上起不来,闹钟响了三四回,室友也进来叫了两三回,陶布就是不起。直到室友都已经走出了门,陶布再不起是真的来不及了,才勉强起床,洗把脸刷个牙,妆也懒得化,就出了门。

回到熟悉的工位,坐在熟悉的椅子上,点开电脑主机的开关按钮,陶布感觉到内心无比舒畅。随即她想起来纪伽的短信,刚要打开邮箱看一眼邮件,乔磊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到总部开会。

“开什么会?”

“关于广告合作的讨论会呀!企划是你写的,你自然要来参加……还没有打印吧?”

“……没有!”

“那我来打印,你过来就行!会议十点开始。”

已经九点半了,陶布立刻关了电脑,打了个车去到总部。

“这打车费不知道给不给报销呢?”陶布心想,“要开会也不知会一声!这下子文件也没时间改了……”

陶布在走廊里碰见了纪伽,看样子她也是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一见到陶布,纪伽急着问道:“我让你改的地方改好了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改……”

纪伽没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她的脸色不太好,似乎是熬夜了。

这次开会的地方是大会议室,陶布跟着纪伽进屋的时候,还只有乔磊一个人在,正在往桌子上摆文件,见陶布走进来,便把文件递给陶布。

“你先发着,一共六个人,每人三份,我去拿矿泉水来。”

纪伽帮着陶布一起发,便行动边说道:“听说总监可能也会到,不过你别紧张,不都是关于你的事情,但肯定会提问你。一会儿再仔细看看文件,做好准备。”

“好!”

领导来得很准时,几乎是恰好十点的时候踏入会议室的。除了刘经理外,还有一男一女,都是没见过面的,但没有市场的总监。陶布等人站起身,纪伽直接走到那男的身边去了。

刘经理走到座位上,首先向那两人介绍了一下陶布。用了不少修饰词汇,说她是什么市场部的新秀,后生可畏。然后又向陶布介绍那两个人。

站在纪伽身边略显老,精瘦精瘦的男的是王经理,中学部的头儿,看起来能有五十多岁了。另外一个是个年轻女人,比纪伽应该大不了多少,是乔磊的直接主管。奇怪的是陶布在渠道部待了一个多星期,竟然没见过她。

招呼打完便各自坐下,开始开会。

先由刘经理发言,讲了一下上半年中学的渠道合作情况。陶布这时才知道,中学部门仍是有两个渠道合作商的,不过都是小规模,在公交地铁站贴点广告。前一家广告商是做校园代理的,和多所私立学校都有合作,直接输出生源,价格也偏高。今年没再继续合作就是因为价格没有谈妥。

让陶布惊讶的是,这里有一部分内容陶布是第一次听说,没人和她讲过。前一家广告商,乔磊简单提过几嘴,陶布也没往心里去。

接着刘经理让王经理讲一讲中学部的述求,讲一讲中学部希望市场部门能为他们带来什么。王经理只扔出了一堆数字,上半年中学的招生情况,以及下半年的招生目标。王经理的声音和他的外表形象很不相符,中气十足。乔磊的女主管在一旁补充了上半年市场部的直接输出生源量,“达到预期”。

陶布隐约瞥见王经理皱了一下眉头。

话语权最后又回到了刘经理这里,也总算进入了正题。

“现如今有一家广告代理商想要与我们合作,据称这家代理商在北京有着丰富的中小学培训机构的招生代理经验,可以弥补中学部门代理商的空缺。陶布,你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吧!”

陶布便把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成立年份,人员情况,融资情况简要介绍了一番,大多都是文件上已有的内容,陶布便也不细说,讲到成功案例时,忽然被女主管打断了,让陶布提供更详细的数据。

陶布一愣道:“他们并没有给我提供更详细的数据……”

“他们没给你,你不会要么?”

纪伽忽然插嘴道:“对于代理公司来讲,这些数据可以算是商业机密,没有甲方允许,他们也无权泄露的。设想一下我们的招生数据被泄露了会怎么样?”

女主管遂闭嘴不言了,陶布看了纪伽一眼,继续往下说,其间又被打断了两次,勉强应付过去了。陶布讲的时候,刘经理和王经理都在低头看文件,看的应该是陶布的企划书,陶布心里不自觉地便有点紧张,一紧张便说错话,又被那女主管揪住不放。

这次直接被刘经理打断了,他让陶布再讲一下企划书以及她的想法。想法陶布是没有的,于是她只把企划书的内容重复了一遍。这次没被打断,估计女主管被制止一次之后,知道经理不想让他发言,便不再发言了。

只是陶布讲完后,刘经理立刻又转向女主管和王经理有什么问题和建议。女主管看了一眼王经理,见他没有要发言的意思,便打开了笔记。方才陶布没见到她拿笔写东西,所以笔记上的内容肯定是她提前写好的,便与陶布的发言无关了。

“先不说内容如何,你是新人,内容若是不妥也是可以谅解的。但你的这份文档,我只大概看了一眼,便找了五处错别字和两个不通顺的语句,这是很不应该的,这是最基本的态度问题,在提交之前应该好好检查的。”

陶布无法辩驳,总不能说“纪伽发现了,但我还没来得及改”吧!

“其次就是,从你的企划书里,我看不到这家公司的亮点究竟在哪里,请你再解释一下。”

陶布心想:“企划书里分明就有的呀!”

她没这样反驳,但是为了证明一般,她把企划书文件翻到第三页,照本宣科地读了一遍。

没等她读完,女主管便直摇头,甚至打断了她的话。

“你写的这些内容我知道,我都看过了,但这不是亮点,我想知道真正的亮点在哪里?”

“我不明白你说的亮点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我已经写的很清楚了。”

“那就这样说吧,用一句话来陈述一下,和这家公司合作凭什么能给我们带来收益?”女主管见她没答,又解释道,“举个例子吧,我们合作的前一家公司,它和一些私立中学有合作,可以直接输出生源,这样就足够了。”

陶布心道:“既然那家公司那么好,你们怎么就断了合作呢?”她发动脑细胞,用力想了想,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胡编滥造的地方,就干脆说道:“不知道!”

陶布隐约看见了女主管脸上颇具挑衅性的笑容,但不是冲着她。陶布看她的目光偏移了些,似乎在看向纪伽。

“你觉得呢,纪伽?”

纪伽正低头在本子上写些什么,闻言抬起头来。

“什么?”

“我刚才问这个小姑娘的问题,她的企划是你指导着写的吧,你有什么看法呢?”

纪伽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也是个新人,你的问题我答不上来。不过我知道一点,某些机构手里的‘输出生源’是不靠谱的。我分析了上一个季度的报班情况,他们推荐过来的生源报名的都是体验班,续班率大大低于平均的续班率。如果我们经理允许的话,这里的详细数据我可以给你看看。”

女主管还要再开口,被刘经理打断了。

“王经理有什么看法吗?”

王经理像是快睡着一边,瘫在椅子上,几乎都闭了眼了。看起来好像与这次会议最没关系的就是他似的。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才睁开眼,朝着说话的人看了看,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坐直了身子。

“这个小姑娘不是你们渠道的吧?”

刘经理微微侧过身子,面向王经理,好像这个问题必须要面对着他回答一般。

“是,渠道刚刚走了两个人,现在人手不足,这小姑娘是临时拉来的。但她也是市场的。”

“你们部门的事情,我不好多说什么。但我觉得,这个小姑娘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如果有什么也是你们渠道的问题了。”

“那是当然。我们有什么问题,王经理尽管指出来,我们定会改进的。”刘经理的脸上,一直带着和善的笑意,同王经理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之后他们又谈起了招生收益绩效等问题,陶布却是听不下去了,她感觉自己来这里就是来出丑的,只想早点结束这无聊的会议。好在上午的时间本就短,据乔磊说,这些领导别的不在乎,吃饭的时间是绝对不会拖延的。

会议结束,陶布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被刘经理叫住了,刘经理让陶布乔磊几人和他一起吃饭,陶布借口有约拒绝了。刘经理也没有强求,陶布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就急急地走了——有约的借口是真的,今天原本就和办公室的“仙女们”约好了一起去吃羊蝎子。

11. 陶布知道了事实

吃饭的时候,陶布把积累了一个多星期的怨念,连同今天的遭遇,好好倾吐了一番,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柏斯闷头不吱声,简兰哈哈大笑,夏德只劝陶布多吃点,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她受的委屈了。至于甘尼呢,只顾着向陶布打探八卦,可惜陶布什么八卦都没带的回来。

“要是有可说的,我在群里就说了,还能藏着掖着?”

简兰道:“八卦是有的,只是你自己都没发觉。”

“什么八卦?”陶布和古薇齐声问道。

“在会上提问为难你的那个女主管,她叫汪晴,是渠道的刘经理一手带出来的,在市场算是个厉害人物了,据说咱们经理都被她怼过!”

“有什么厉害?!”

“那时候咱经理刚来嘛!后来经理和他们刘经理处好后,她又买了不少吃的,还给经理的女儿买了玩具,跑到分校来道歉。咱们部门经理在欧德的处事原则就是以和为贵,四处打好关系,自然也就不会计较她的事情。中学那个纪伽进欧德没几天,她和这个汪晴也不知道哪儿根筋没对上,吵过一架。当然,他们自己声称不是吵架,只是辩论。不过他们关系不好在中学已是众所周知的了,等着看热闹的人可不在少数。纪伽也是个厉害人物,又是副校长身边的红人。”

“那她们为什么吵?”陶布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为的是工作上的事情,那就是中学的招生吧!汪晴是负责中学渠道的,他们找的上一家合作机构据说中学很不满意……”

夏德道:“经理不是说上一季度渠道的中学收益很好吗?”

“只是新生数量而已,收入不高,据说生源也很差,续班率极低。渠道称续班率低是中学的问题,中学说是渠道引进的生源质量太差……谁知道呢?反正咱们线上的续班率是不低!”

“那说不定那个渠道主管只是想针对纪伽,阿布只是一不小心当作靶子了而已。”一直默不作声的柏斯忽然说道。

“很有可能,在总部这种事情经常发生,见怪不怪。我早说过,只有我们这一小片是一方净土,远离纷争……话说阿布,渠道那个经理今天没有叫你去吃饭吗?”

“有啊,我说我有约了,没去。不过你怎么知道?”

“没去是对的!据我所知,那个汪晴的很多行为举动都是刘经理的意思,他如果不想让谁好过自己不出面,都是让汪晴去怼人,过后他再拉拢人吃顿饭,表面上像是在帮汪晴拉拢关系似的……”

简兰说完话后,谁都没吱声,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话题忽然转到别的方面去了。陶布只觉得很累,别人说了些什么她都没听进去,脑袋里也什么都没想,只顾着埋头吃饭。

吃完饭陶布犹豫了一下,是回总部还是回分校。看会议上的反应,那个合作企划陶布是一定要改的。但是她对那些东西已经烦得透顶了,再不想碰了。简兰也建议她回分校,等渠道联系。

“他们要是不找你,你就别管了!”

陶布跟着她们回到了分校,立刻被经理叫到了会议室。

“这段时间很累吧?”

“还好!”陶布嘴上这么说,却是一副很累的模样,不想说话。

“我中午和刘经理吃饭,他说你做的很好了,虽然结果不太理想,但毕竟你是个新人兼外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渠道部门自己解决吧,你就不要再参与了!”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刘经理的意思?”

曹经理愣住了几秒,好像被陶布忽然强硬起来的语气吓了一跳。

“是我的意思……现在情况有了些变化,我们线上是外人,就不要搅在里面了。所以我跟刘经理说我们这边也人手不足,你必须回来……”

“什么情况?什么变化呢?”

“这就不要再问了,知道太多没有好处,安心工作吧!”曹经理仍旧保持着柔和的语气,但态度很坚硬,陶布便不再追问。

但是让陶布安心回去工作也是不可能的,这几句话让陶布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究竟什么“情况”,什么“变化”?她隐约觉得自己像是被算计了似的。她决定要找乔磊和纪伽问个清楚,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还没等她找他们,对方先找了上来。乔磊约了陶布晚上一起吃饭,还有纪伽。

一见面,陶布便问道:“曹经理和我说,情况有了变化……究竟什么情况?什么变化?”

纪伽笑道:“你也太心急了,小磊还没点好菜呢!”

“那就让他点去,反正我只负责吃。”

“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喝口茶,我会和你说清楚的。”

待到乔磊点好菜,服务员离开后,陶布又问了一遍。纪伽没答,却是乔磊答道:“上个季度合作的那家中介代理公司又找了来,刘经理仍旧想和他们合作。中学市场的预算是只有一家代理公司的,所以你的这个广告企划算是已经被刘经理否掉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汪晴这么和我说的。”

“那早说啊,我就不写那个破东西了,白费了我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问题在于,我们中学这边并不想要。”

陶布看向纪伽:“怎么说?”

“其实一开始渠道刘经理并不想换掉代理商,只是一方面中学不满意,另一方面代理商抬了价,市场总监便要再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然后你们曹经理找到王经理,说有一家广告商他觉得还不错,让王经理看看。王经理就找他和刘经理开了个小会,把总监也拉了来,把这件事情提了出来。刘经理推说他们刚刚离职了两个人,要是新谈合作要有很多事情想要推一推,你们曹经理边便提出你们组出个人来这边,反正都是市场的,这种情况也不罕见……”

“这还不罕见,我都最开始听说的时候都觉得是在难为人了!”乔磊说道。

“我估计你们曹经理可能以为你来这边就是来打打杂,凑个人手,也没有想到刘经理会真的把整个企划交给你。后来王经理准备让我做与中学市场招生的对接人,便让我来帮你。这期间那家中介机构又找上来说放弃了抬价,维持原来的代理价格就行,市场总监只是担心预算,他对代理的效果实情似乎并不太了解,毕竟新生的数字还是挺好看的,续班率的锅都可以推到我们中学这里来,他便也倾向于原代理了。”

“至于你们曹经理呢,说得好听点是左右逢源,说得不好听就是见风使舵,他看总监的态度变了他的态度也立刻变了。说你们线上也进入报班旺季,人手忙不过来,叫你回去,余下的事情交给渠道自己解决……”

“我听说到,那个代理商的某个投资人似乎是刘经理的亲戚,所以他才这么坚持。”乔磊说道。

纪伽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是么?我都不知道的消息,你从哪儿知道的?”

“是汪晴,她有一次不小心说漏了嘴……”

陶布笑道:“看起来你很有做内奸的潜质嘛!”

乔磊脸微微一红:“我对她早就不满了,她天天什么工作都不做,只跟着刘经理屁股后面跑,所有工作都是我的,成绩都是她的……”

“这听起来和柏斯的故事差不多!”

“当然不一样!柏斯姐能把上司顶走,我可做不到!”

“是这样吗?我都没听说!”

“你们在说谁?”

“我的主管!”

“有什么故事,说来听听!”纪伽好像突然间来了兴致。

“原来你也喜欢听八卦呀!”

“当然!谁不喜欢呢?”

“那我便说了哦!这故事有一半是柏斯亲口与我讲的,有一半是别人给我补充的,我只负责转述,真假性就不得而知了。”

乔磊道:“你先说,我看看和我听到的版本相差多少。”

“那好!”陶布故作样子地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据说原先我们新媒体不属于线上,是直属于市场部的一个二级部门。不过这个二级部门规模最大的时候也只有三个人,柏斯是一个,还有她的经理和另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来了没几天就走掉了,柏斯说她是被上司主管经理起走的。”

“一个二级部门只有三个人还配个经理,这在欧德几乎是史无前例的事情。那个女经理据说原本和柏斯一样,都是市场部门的普通员工,都是线上部的。后来新媒体稍稍有些兴起了,当时的副校长让市场部也尝试着做一下新媒体推广,市场线上部便新成立了个新媒体组,只有柏斯的经理一个人。听柏斯说,那时候不是上下级关系,他们两个的关系还挺好的。”

“没过几个月,副校长忽然提出让新媒体从线上独立出来,提升为二级部门,线上部的经理兼任新媒体经理,新媒体唯一的一个人被提为主管,然后柏斯被调了过去。又过了两三个月,线上部门的经理离职了,新媒体的主管成了新媒体部门的经理,线上部又从外部聘用了个经理过来,就是我们现在的曹经理。柏斯的经理据说是欧德非业务部门被提升的最快的女员工了。”

“有能力,升得快也是蛮正常的!”

“问题是,当时很多人对她的业务能力并不认可。柏斯说,她调去新媒体部门之后,看到当时的数据也是很一般,甚至挺差的,和欧德品牌效应根本不成正比。她调过去后,所有工作也都交给她来做了,这位经理几乎整天找不见人影,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而且很能摆架子,在办公室的时候,就挑她工作的毛病,让柏斯写东西或是改东西,过后再找她核对校验,她都不记得是什么事……”

“后来新来了个小姑娘,柏斯也就成了主管。那个小姑娘也被她欺负得够呛,她总是反反复复地让人家做无用的工作,做不好还很凶,有一次把小姑娘训哭了,柏斯看不过去,就和她吵了一架。没几天那个小姑娘就离职了。”

“新媒体后来又归于线上部了,是因为她走了吗?”

“好像是。应该是我来之前没多久,她离的职,我来的时候新媒体就变回线上的一个小组了,而且只有柏斯一个人,她是主管。”

“因为什么走的呢?”纪伽问道。

“因为副校长换人了嘛!”乔磊忽然插嘴道,陶布纪伽两人的目光猛地一齐盯像他,盯得乔磊往后缩了缩,“我不知道哦,我也都是道听途说而已。”

“你刚刚不是说她是被柏斯顶走的吗?”

“确实是副校长走了之没多久她就走了,不过我也听说是柏斯直接找到了信来的副校长那里告了她,她才被迫走的。”

“告了她什么?”陶布好奇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主管是当事人,你问她去呗!”

陶布撇了撇嘴:“她若想说早说了,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也不知道。再说,就算她说的是真的,我看她和她那个主管也没多少差别!把所有事情都塞给我,她自己什么都不做!”

“真传嘛!哪里都是一样的。”

“这么说,我们中学是一方净土咯!”纪伽笑道。

“那可不一定,你才刚来多久,可能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这几人聊天聊得太入神,菜端上来都没动几口,只有乔磊一直在动筷子,吃的也很少,陶布则是一点都不饿。至于纪伽,每次吃饭她都吃得很少,也难怪她瘦。

乔磊劝这两人再多吃点,不然就浪费了,纪伽拿起筷子拨了拨菜,又把筷子放下了,好像没什么胃口。

“阿布,那家广告代理商据说是你找来的?”

“是我一个在北京的朋友,来上海拓展他们公司的业务。”

“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好吗?我想要和她好好谈谈。”

“好是好……”陶布一时之间没明白下纪伽要做什么,乔磊便在一旁补充道:“你在这边的遗留工作,纪伽姐接了。本来是要我接的,但我们那位汪晴大美女是不会让我好好插手的,我就只能继续当卧底了。”

陶布把联系方式给了纪伽后,纪伽借口有事就先走了,留下陶布和乔磊清理战场。陶布自然是吃不下的,而乔磊的胃口好像才刚刚起。联想起几次一起吃饭的情景,陶布发觉到,这个男孩子的胃口还真不小。

乔磊一边吃着,陶布一边聊着,不知不觉竟已很晚了。乔磊结完账,送陶布回家。他们搭乘的最后一班地铁,人竟然很多,陶布和乔磊靠着栏杆站着,还在继续之前的话题。

“周末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看个电影吧!”

“太热了,不想出门。”

“电影有空调,商场有空调,电影院也有空调,你怕什么?”

“可是出门到地铁还有一段距离呀!”

乔磊瞪了她一眼:“懒死你得了!”

陶布拽着栏杆,笑得摇头晃脑起来。

“看看吧!也得我起得了床算!”

“你周末要睡到多晚呀?”

“不晚,下午两三点左右起吧!”

下了地铁后,乔磊一路把陶布送进了小区,看着陶布进了楼,才打车离开。

12. 陶布一个人吃午饭

经过了这两个星期左右的波折,陶布的生活彻底恢复了常态,刷刷微博,聊聊八卦。逛逛本地论坛,围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嘴仗,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儿也能吵成一团,什么事情都要争个排名上下不可。陶布一方面觉得搞笑,一方面也觉得挺有意思,比“仙女群”的八卦有意思,作为打发时间是个不错的办法,与工作相关,还能激发点创作的灵感。

周末她成功地在上午九点起了床,赶上了和乔磊约好的电影,然后一起吃饭,饭后又去了咖啡馆聊天,直玩儿到晚上七点多钟回到住处。室友刚刚吃过饭,正在厨房刷碗,看见她便揶揄道:“什么样的动力让你起床这么早,还在这么大热天出了门?”

“出去玩一玩儿!”

“和谁啊?那天送你回家的男孩子吗?”

陶布瞪了她一眼,嗔道:“要你管!”

陶布回了房间,室友也恰好收拾完毕,紧跟在她屁股后面问东问西。陶布不禁暗叹:“原来谁都有颗八卦的心!”

不过既然已经接收了那么多的八卦,有关自己的八卦,陶布也是不吝啬于分享。她把包往窗台上一扔,从冰箱里取了瓶可乐,与室友讲了起来。

平淡的日子过得飞快,跟两个星期前相比并没有什么进展。唯一的变化可能是在仙女群之外,又多了乔磊这样一个聊天的对象。

他们晚上偶尔一起去吃饭,一起聊聊八卦,聊得太晚便要乔磊送他回家。定要被室友看见,一番带着好奇戏谑预期的问东问西。

然后仙女群有了一点点波折——简兰的小鲜肉换人了,换了个陶布都没见过脸的,也叫不上名字的。

“偶尔也要欣赏一下小众的美!”

只是小众得过了头,陶布至今都没记准名字。不过相比之前的那个硬气了点,不会乍一眼望成女生了。演技还是一样的捉急。

室友离职了,比原定的早了一个星期。说是来了新人,交接做好了,继续留在那里也没意思,就走了。新工作还没找好,也没决定要不要继续留在上海,要先玩儿一圈再做打算,就拎着行李走了。陶布要过一段一个人住的日子。

半夜三更被莫名其妙的声音惊醒,她就发信息骚扰乔磊。对方居然回了她,不过明显是未睡醒的状态,回的信息都是错别字,还语句不通。

柏斯再次透露了她想要离职的打算,不过同样的话陶布已经听了四个月,却没见到一丁点的行动,她已经不相信她的话了。

晚间与乔磊吃饭,陶布把这作为八卦故事给乔磊讲,乔磊只冷淡地回应了一声“嗯”。

“怎么了?你好像很没精神?没胃口吗?”

平时的乔磊胃口总是很好的,属于让女生羡慕嫉妒恨的那种干吃不胖类型,但今天他都没吃几口菜。与陶布讲话时目光也总往向别处,很显然的心不在焉。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陶布,摇了摇头。

“他应当是真的想走吧!只是下不了决心,缺乏勇气。”

“为什么要走呢?”

“为什么不呢?纪伽已经走了!”

“纪伽走了?”陶布像是大吃一惊。

“走了!离职了!她还在试用期,要走会很快的!”

“广告合作呢?”

“吹了!你那个朋友没和你说过吗,她应该已经回北京了!”

“我完全没听说欸……”

“最后还是刘经理赢了,虽然赢的也不是他。我们最后都搞清楚了,那个广告商不是刘经理的亲戚,是副校长的亲戚。”

“纪伽呢?她不是副校长的亲信吗?”

“谁说的?你还真的相信了那些无聊的传言呀!”乔磊冷冷地瞥了陶布一眼,这让陶布觉得浑身不舒服。

乔磊随即把目光移开了,好像很疲惫的样子,倚在了椅子背上。

“她去哪儿了?”

“还不知道!”

“没有找好下家吗?”

“没有,她今天刚走……不过对她来说找工作是轻松的事情,只是看她想做什么吧!难的是我……”

“你也要走?!”

“我跟她是一伙儿的咯!她走了,我不走别人也不会让我好过的。再说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留念的!”

陶布不说话,只觉得害怕,有些难受。

“你定了吧?”

“定了,辞职报告已经提上去了,刘经理也批过了,剩下的就是交接工作了。”

“……你还会留在上海吧?”

“也许吧!我是有一点点想回家的念头,或者再往南闯荡闯荡!怎么了?”

陶布方才一直低着头,这时摇了摇头道:“没事!”

周末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陶布点了外卖,却发现桌子被杂物彻底堆满了,于是饿着肚子收拾。她收拾出了三本未拆塑封的书,几包开封后只吃了一半的零食,还有两个未开封的快递包裹,拆开看是已有些过季了的衣服,什么时候买的自己都不记得了。她把书塞进书架里,把吃到一半的零食和袋子扔进垃圾桶里。衣柜已经塞得满满的了,她搬了张凳子,把新买的过了季的衣服扔到了柜子顶的收纳袋里。

回到干净整洁的书桌前,打开手机的视频用手机支架支撑住,舒舒服服地享受起一个人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