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还没有介绍过我居住的房间。

两年前,我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安全陌生的小城市后,在既不算市中心也不算郊外的地方,租了一个三十平米的小户型。

房子的格局是一室无厅,也就是说,除了厨房和卫生间,只有一个房间。你可以称之为卧室,也可以称之为客厅。房间朝南,从玄关进入,狭小的空间一直延伸到窗户。窗子从一般窗子的高度向下延伸至膝盖,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飘窗,采光很足。

西侧是相连的卫生间和厨房。卫生间狭小局促,但厨房就这个房子的总空间而言,却是有些大了。

但我恰就是喜欢这古怪的布局。

但我租下这房子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厨房重新装修了一番——原有的房子只是简装,且灶台之类破损严重,而且布局安排极不合理,也没有冰箱。我可以没有洗衣机,但是不能没有冰箱。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厨房采用可用空间最大化的方式重新设计一番——这对我一个装帧设计的行业的学生而言,毫不费力,尽管就工作而言,我早已丢掉了我的老本行。再用半个月的时间请人装修完,添置好的灶台和电冰箱,这差不多花掉了我三分之一的积蓄。

然后我在经业主同意后,扔掉了原有的老旧破损家具(一张被虫子腐蚀烂掉的木窗和一个老式折叠桌子,折叠部位破损严重,都已折不起来了)。在装修厨房的同时把屋子重新刮了大白,用地板样式的贴纸遮住了旧地板,然后从宜家买了一张地毯和一个黑色的木质茶几。

卫生间还将就着可以用,遂保持不变。

在全部装修好一个多星期后,我下楼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楼搁置了一个灰色的布质简易沙发很我的意。打听之下发现是二楼的某个住户换新后想要拉到旧货市场的,我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这个二手沙发,并请人拖到我8楼的小房间内。至此,家具便是全了。

你若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可能会在疑惑:卧室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床?

那么我会回答你,没有床,我不需要床。

我只有一个从大学陪伴我到现在的夏凉被和一个刺绣抱枕,夏天和冬天暖气充足的时候,我就把茶几推到角落里,谁在地毯上,偶尔也睡在沙发上——多数是我读书读得睡着了的时候。春秋房间较冷的时候,我会把角落里堆置的睡袋取出来,睡在睡袋里。

这是我大学毕业后养成的习惯。那时租的房子没有床,到家具店和旧货市场看了一圈,木质床太贵,还需要床垫,要么便是窄小的铁折叠床,不习惯,还需要买床单被褥。我大学的室友大学旅行时买的睡袋给了我,我便每天裹在睡袋里睡在地板上,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

后来室友增的睡袋破了,我便重新买了个质量上等的,从此租房不用看是否有床,也不用买被褥,只是睡在睡袋里。

没有床,也没有衣柜。当季穿的衣服,全部挂在从宜家买回来铁制衣架上。其他的衣服叠好放在墙边的拉杆箱和两个纸箱子里。鞋不过几双,贴着墙边放置即可。

即便是狭小的房间,因为东西也极少,显得格外宽敞。

每天下班后,我或坐在沙发上,或坐在地毯上。茶几既是书桌,又是饭桌。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平时就堆在茶几腿的旁边,此外还有一个小纸箱,里面散乱地堆放着一些生活必需用品,睡觉的时候放到茶几上推到墙边即可。

这个房子因为家具什么都没有,我是以低于这个地段的市场价租到手的,而且直接签了三年的合同。三年,这大约是我预计在这城市逗留的时间长度吧!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城市,我也没有想明白。这既不是发达的一二线城市,我又是举目无亲的,朋友也无,可能只是这城市的名字吸引了我吧!

我在上一个城市居住了三年,三年的时光,似乎是很容易对一座城市产生厌倦的。这种厌倦就好像是一个你相处久了的人,当你度过了最初的神秘期,当你对他的优缺点全部了如指掌时产生的疲惫感。

我对这座城市也稍微有些疲惫了吧!

熟悉自然产生疲惫感,除非你们是真正意气相投的人!

然而意气相投又如何简单?我在这座城市,孤身一人,无人相伴。

我把小说的最新构思与宓韶讲过,宓韶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那我就做个契丹少女吧!还是女真少女呢?“

我说:”我不介意你作为夫余遗族的公主的。”

宓韶回复道:“我不要做公主,做公主有什么意思?要做就做一个侠女,驰骋草原,浪迹天涯,多么有意思?你去过草原么?”

“没有,如果我老家门前的草不算的话!“

”你还有年假么?下次小长假要好久以后了,要不要再来一场旅行?“

”有是有,还有五天,去哪儿呢?“

“五天恰好,算上两个周六日,可以有九天。想不想去一趟草原?夏天恰好,迟了就过季了。”

“草原?哪里的草原呢?”

“草原,自然是呼伦贝尔咯!”

这个周末我难得起得晚了些,到图书馆时已是九点,看到图书馆一楼前排的长队吓了我一大跳,也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立刻又折了回来。这样我一天的计划就被打乱了,回家斜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午饭的时候下了一场阵雨,下得又大又急,大有磅礴撼地之势,待我收拾完碗筷后却又停了。降雨给初夏带来一丝寒意,是适合出门的时候。

我便放下书本,去小区过了一条街的公园里走了走,又出了公园径自走去江边。走得累了便坐在岸边看一伙人钓鱼,离我最近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是个钓鱼高手,这倒不是从他镇定的神态看出来的,而是他身旁小铁桶里的半桶鱼。

他的身边还跟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也是一身钓鱼的装束,手里却没有鱼竿,时而在小木凳上不安稳地坐着,时而站起来踱步。

他起身的时候看到了我,看了我一眼,又把头扭过去。我正觉得他有些面熟的时候,他又把转了过来,同时喊了一声:“叶华!”

这时那中年男子忽然一扯杆,扯出了一条不大不小兀自扭动身体的鱼儿来。

那年轻男子却无暇庆祝,快步走到我面前,不掩惊喜道:“好巧呀,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次我很快地认出来,眼前这个一身钓鱼服的年轻男子,正是我的同事。

那个中男子收了鱼后,也扭过头来看着我们。我听到他对他说道:“爸爸,这是我的同事,叶华!”我和他爸爸简单打了声招呼,他爸爸便将鱼钩复抛进河里,专注于水中的波纹。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道:”对不起,我爸爸一钓起鱼来,便什么都不顾了。”

我摇摇头,我没法对他解释他父亲的冷淡正合我意,我喜欢这样专注于己身,视周遭于无物的态度,那是我渴望却做不得的。

他约我绕着江边走一走。我问:“你不喜欢钓鱼么?”

“喜欢!但我的水平很菜,可能因为总是坐不住,总是心燥。但若是真钓上鱼的那一刻,成就感也是非常棒的!”他又问我:“你钓过鱼么?”

我摇摇头:“没有,感觉这是一种很神秘的活动。我时常坐在江边看别人钓鱼,但没有实际尝试过。”

“今天天气真好!你周末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在家里看看书,或者,去图书馆。”我提到了早上九点多到图书馆,结果门前排了大长队的事情。

他说:“哦!那大概是因为某个畅销作家在图书馆开签售会,同时也赶上少儿宫在图书馆的活动。”

他讲了那个作家的名字,问我有没有读过。我说没有,没有听说过。

“看看吧!挺有意思的,你会感兴趣的。你喜欢文艺的事情吧?”

“文艺?”

“对!出去旅旅游了,平时看看书,泡泡图书馆。是不是也会逛逛美术馆,平时也会写点东西?”

我说:”美术馆没有去过!“

不过倒是想写点东西。

”你的年假还没有休息吧!是不是想出去玩儿?“

我说我打算八月休个长假,去呼伦贝尔。

“呼伦贝尔,真好!”他羡慕似地感叹道。末了,又补充道:“果然还是很文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