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林绎对乔落提出了分手。

这一点,在他们出去玩的那几天,乔落已经隐然感觉到。他那几日比以往都要矜持,努力和她的身体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好像,他们交往最初的那段时间一样。

她知道,这段幼稚的感情,最终会回到最初的起点。

却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她以为他会陪她过完生日的。

仔细想想,是她太自私了。只想着索取,从来没有给予过。

一直以来,她都将这个男孩子当做排遣寂寞的工具而已。

她真的,配不上他。

但林绎还是觉得,是他对不起她。所以他只在电话里对她说,却不敢见面。

一旦说出来后,反倒觉得释然了。

开学的前一天,他们一起去吃饭。不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去的,而是以单纯的朋友身份去的。吃着饭,聊着学校里的事情,反倒比交往的时候要轻松许多。

怎么没看见路言?

吃饭的时候,林绎忽然问道。

她去她亲戚家里。她不是艺术考生吗,要补习绘画。

哦,好久没看见你们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

乔落笑了笑。也差不多了。

林绎不解。黎默呢,他不住在你家了吗?

他啊,现在和他女朋友住在一起。很久没回来过了。

你喜欢他,是吧?

乔落愣住了。这是第二次有人这样问她。

第一次是路言。她没有回答。

她想若是再有一个人这般问她,她也许会生气。但是面前的这个善良单纯的男孩子,让她生不起气来。

她握紧手中的水杯,低下头,淡淡地说道。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暑假过后,乔落抛开一切,一头扎进书本中去。食堂、班级、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让她慢慢熟悉,适应。她甚至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很单机,什么都不必去想,什么都不必去思考。她只需要遵循着固有的流程,去做,去照章完成。

她需要去想什么吗?

什么也不用想。这样多好!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该有多好!

春去秋来,她坐在窗边,守着叶子一点点枯萎落掉。四季的轮回重生不间断。

离去的人,归来又是经年?

无论上课还是课间,乔落都会不经意地瞥一眼路言的座位。她如她初见时的模样,精于世故的老练成熟,与深处的这个教室格格不入,也与无数被她笑容浸染的记忆格格不入。若是碰到乔落的目光,她会急急低下头去。

这个少女,与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少女,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在走廊里偶遇到林绎,他会笑着打声招呼。身旁的人笑着起哄,男生略有羞涩地将头低下,颊畔处略有红晕。

依旧是羞涩的男孩子呢!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路言没有变。林绎没有变。黎默和路滢也没有变。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些人是这么的陌生?仿佛曾经记忆中的她并不存在,她一直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正在上演的电影。如今电影已谢幕,她回到现实中来。

最终改变的,却是她自己吗?

这一年的春节,乔落又变回了一个人。

这次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

寒假后,宿舍逐渐走空了。乔落一直呆到了除夕夜的早晨,舍管开始清人。放假了,所有人都要放假了,所有人都要回家过年去了。乔落也不得不回家,不得不回到空无一人清冷的房屋。

供暖已经有两个月了。家里还是冷,冷得要命。

冷得她在房间里依旧穿着羽绒服。

书本都扔在学校没有拿回来。乔落回到家里便开看电视,一直看到晚上,肚子饿得不行了,到楼下的小超市买了一桶泡面。

超市里的老大爷正在陪着几个孙子打麻将,房间里除了麻将声还有打扑克的吆喝声,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放得很大,乔落站在外面也清楚地听得见。店铺无人看管,就不怕进小偷吗?

乔落喊了几声,总算是有人听见,走了出来。他的孙子不满战局被干扰还在房间里嚷嚷个不停。

大过年的,吃什么泡面呀!

结账的时候,老大爷不禁说道。

乔落尴尬地笑了笑。没办法,我不会做饭,现在这附近也没有开着的饭店了……

你哥哥呢?你不是和他住一起的吗?

他……他今年有事,没有回来……

真是的,有什么事,比家人一起过年还要重要……你等我一下……

大爷走了一会儿,回房间去了,过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个袋子。

给你,刚煮好的一点饺子,拿回去趁热吃了吧!

谢……谢谢……

都是邻居,谢什么啊!早点回去休息,这儿怪冷的……

乔落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却说不出话来。接过饺子,立刻跑上楼,回到了家里。眼泪已经结成冰晶,挂在睫毛上。

真的,今年的冬天好冷。

说不出来的冷。

乔落曾经猜想过,自己父亲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母亲的父亲又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他们都没有亲人。他们在遇到彼此前,一个人 ,又是怎么过新年的。

乔落如今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吃着别人施舍而来的饺子。

窗外烟花四起。炮竹声不断。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最热闹的。家家户户热闹地看着电视,打着麻将,吃着饺子。

那些一个人的要怎么过呢?总会有一个人的吧。

去年的这个时候,黎默不也是一个人吗?

他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电视机无论调换到哪个频道,都是春节联欢晚会,十几年一成不变的节目,让她看到恶心想吐。把电视关了,灯也关了,走到阳台处,把窗户打开。

凛冽的风,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脸。困意顿去。

伏在窗台上,向着窗外望去。

现在是什么时候?要到零点了吗?

还早着呢!

烟火祭似乎刚刚结束。一些小孩子由大人领着陆续走进小区。这些小孩子真幸福,脸颊缩在围巾里丝毫不怕冷,牵着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地不知说些什么。大人的一脸不耐烦,是察觉到不理,还是没有觉察到?

这里是六楼。从这里向下俯瞰,竟能清晰地望见路人的容貌。

只是,他们都比以往要渺小。

她开始想象,如果,她从这里坠落,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

现在,此时,就在这里,在这些开开心心地走入的小孩子面前。她从这里跳下去后,这些小孩子们一定会大声地尖叫吧!然后大人们惊慌失措地握住小孩子的眼睛,本就喧哗的夜晚将会变得更加热闹。

那样的场景一定会很有趣吧!她只是这样想着,已经忍不住笑出声音来了。

只是不知道,她自己,能否亲眼见得到呢?

她胡思乱想着的时候,身体已经蠢蠢欲动,坐到了窗台上。两只腿荡在外头。

没有人注意到她,大家都忙着庆祝新年。

不知是谁家在屋后放起了烟花,她起初望不见,却清晰地听见它的声音。烟火的声音填满了她的耳朵,以至于没有听见开门的声响。

又一束火光窜向高空,在乔落的眼前绽开。

她扭过头,在窗户玻璃中,望见了自己的脸。在火花的映衬中,美丽如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