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男人望着静静地蜷缩着落泪的少女。无话可说。只觉心痛。

玄关处传来敲门的声音,黎默过去开门。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女子。

请问,这里是乔落家吗?

是,你找她有什么事?黎默回头望了一下乔落道。她现在似乎不方便出来。

我是她班主任,她给我打电话,说她不舒服,没有来上课。我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她,她在吗?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已从黎默的身后望见了蜷缩成一团在沙发上的少女,遂又问道。她没事吧?

黎默没有回答。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地上,让女教师进来。然后走到乔落身边轻轻道。

你班主任来了。

乔落抬起头来,眼角挂着泪迹。

老师……

黎默穿了一件大衣,便走出了房间。

怎么了,乔落,我听说你不舒服。所以来看看你,没事吧,身体好些了吗?

女教师怕刺激到柔弱的女学生,没有问她哭的原因。拉过她的身子倚在自己的肩上,伸手摸她的额头。

我没事。我只是……起来晚了……

头这么热,还说没事。我看你是发烧吧,家里有体温计吧?

女教师从乔落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体温计,量过之后,足有三十八度。便将带她到楼下的诊所里打点滴。因为有一节课要上,等不到点滴打完,女教师便要返回学校去。临走的时候,对乔落说道。

下个月,你来学校住吧!

我……

不行,这次无论如何得听我的。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而且……你家里发生的事情,就算我问你,你也不会老实说的吧。

乔落垂下头去。

那个男人,你还是离他远点好。他从前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和十班叫林绎的男生偷偷交往的事情,我也全知道。之所以没有阻拦,就是这个原因。那个男生虽然没啥本事,看起来还挺老实的。

已经踏出门的女教师又折了回来,握住乔落空闲的那只手道。

乔落,你是个好女孩。在这种家庭中成长,还没有变坏,已经很难得。所以我对你要求一直不高,我就是想要你好好地生活,别受伤害。

女教师温柔的声音触动了少女内心里最敏感的神经。本已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女教师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好了,打完针后,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来上课。

乔落不住地点着头。女教师笑了笑,而后离去。

月假过后,乔落便搬到了学校住宿。班主任已和学校打过招呼,免去了她的住宿费。乔落拣了几件衣服便搬了过去。在那之前,她没有再见到黎默。

她离家的时候,发短信告诉了她。

他没有回她,只是又向着她的银行卡中打了几百块钱。

乔落也没有告诉他住宿费是不用交的。

之后,她只在一个星期日的下午很偶然地遇见了他。

她从来不知道黎默的工作是什么。乔木还在的时候,他们曾在一家物流公司负责看管东西。乔木出事后,黎默也被那家公司辞退。之后好像换了几次工作,但她一直都不知道他做什么,也从没有询问过他。

在乔落眼中,他应该去做保安比较适合。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七,身手却是数一数二的。

乔木曾经提过,他们两个曾跟着黎默的一个邻居学武术和跆拳道,他自己学了跟白学一样,最后打架还是很渣。黎默则不同,他简直便是一个武术天才。

尽管最后由于乔木的原因,他们只学了半年。

更多的则是在日后打架过程中锻炼出来的。

不做保安,也会做类似的一些工作吧。乔落是这样猜想的。

直到星期日的下午,她和路言林绎一直出去的时候,在一个施工的工地里看到了他。他没有看到乔落。乔落向别人打听才知道,他一直是没有固定工作的,只是四处打工。

被乔落从住所撵出来后,他白天晚上都在打工,在打工的地方,拣空闲的时间睡觉。

所以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那么疲惫。

乔落听过之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离开。在黎默发现她之前。

她走的时候,黎默也看见了她。他没有叫住她,也没有跟她打个招呼。

晚上的时候,他收到了乔落发来的短信。

回家睡觉吧。反正房子也是空的。黎默读过之后,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

几日之后,他打工的工地上,却又来了一位访客。

他在干活的时候,有人告诉他。有个女孩子找你,在外面。

黎默以为是乔落,想着是什么事的时候,却发现是另一个人。有些眼熟,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是经常和乔落在一起的,路言。

找我什么事?

黎默一边擦汗,一边问道,顺便喝了一口水。心里却有些忐忑,疑心是不是乔落出了什么事情。

谁知路言却是对着他说。可不可以离落落远一些……她已经够可怜,你放过她,好吗?

黎默握住矿泉水的瓶子僵住了。表情依旧不变。

我们两个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这还不够吗?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你看到了吧。那天回去之后,落落总是走神。虽然她没有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在想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

黎默将空了的矿泉水瓶扔了出去,靠在树立的水泥墙上,点燃了一根烟。

离这里远点。最好离开这个城市,去到乔落看不到你的地方。

黎默微笑地望着她。笑容中却满含危险的意味,从她第一眼望见他便是如此。每次望见他都是如此。她第一次见到他,便知道这是个危险至极的男人。似乎只有在乔落面前,他才会展现出他温柔的一面。

藉此她断定他是在由此魅惑乔落。在这个男人身边的乔落很危险。

这次不知是和原因,乔落似乎失去了对这个男人的信任。她稍稍放下心来,但上次见过他之后,乔落的反应。却让她无论如何也要鼓起勇气,告诫,哪怕是恳求这个男人。

男人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要我走,我便走吗?

算是为了落落,求你了!

男人的一根烟已经抽完,烟头扔到了地上,用力踩了两脚。

不行。我从小就生长在这里,我的家也在这里,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说罢。男人不再给路言说话的机会,手一摆,钻进忙碌的人群里去了。

路言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危险性。即便是为了朋友,她也不想牵涉太多。

然而半个月后,她回到家里,惊讶的发现,这个男人竟出现在她的家中。

路言感到不可思议。

她质问路滢,得到的答案却是,她和黎默交往了。她和她认为最危险的这个男人交往了。

为什么?明明知道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么危险,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路言质问路滢的时候,路滢一声不吭。

这个一向坚强独立的女子,到了这个时候,竟变得这般软弱。仿佛成了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多月之前吧。哪日他来找乔落之后,我们一直都有来往。

半个月之前?恰是她找过黎默之后。

这个男人,是在以此报复吗?因为她说的一句话,就因为她劝他离开这里,他便展开了报复是吗?

路言没有和路滢说,他曾经找过黎默让他离开的事情。

过了一段时间,路言也借口搬到学校住宿去了。

她和乔落没有被分到同一间宿舍,却是相邻的隔壁。乔落很开心,一个宿舍八个人,乔落是其中最不合群的一个。不但是因为她的性格,更因为她是个外来者,是突然间闯入的。她在想,路言会不会和她是同样的角色。

路言来了,乔落很开心。

然而路言却处处躲着她。开始的时候,她以为她和她姐姐闹了别扭,因此不开心。后来渐渐发觉到,路言是真的在躲着她。

班级里的座位按身高重新调了一次。路言个子高,被调到了后面,乔落则是第二排,两人相隔很远。

课间的时候,乔落想要和路言说句话。路言却抢先走开了。

周末到她宿舍里找她,她也都不在。

乔落知道路言在刻意躲着她。她为此感觉有些惆怅。

她觉得她即将失去唯一的好友,她却还不清楚原因。

乔落迷茫中的时候,路言也在迷茫着。

她之所以远离乔落并不是因为怨恨乔落带着那个男人闯入他的生活中来。而是因为黎默和路滢的交往,让她觉得是对乔落的背叛。

她不知道乔落有没有发现路滢与黎默的关系。如果她不知道,她该不该告诉她?如果她知道,她又该怎样去面对她?

从她住进学校起,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看着她笑着向她打招呼,她只想跑。

只想跑。

少了路言,乔落身边只剩下了林绎。只是期末将至,乔落忙于复习,同男朋友见面的时间也愈发减少了。生活中只留下数不完的卷子和作业。乔落心里知晓,同接下来的一年相比,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转眼暑期临至。半个月的假期对于这些即将迈入高三炼狱的学子来说,无意是最后的挚礼。乔落决定,放下一切,畅玩几日。

放假的第二天,路言便走了。她搬离了学生宿舍,但没有回家。据路滢说,她去了外地的亲戚家去了。

乔落给路滢打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不似从前那般干练精明。

即便她再有能耐去应对外界的人和事,到了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面前,依旧是无能为力的吧。

在宿舍里呆了两日,无聊至极,乔落回了一趟家。

推开门,冰冷空绝的气息,暗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阳台上都落了一层灰。

黎默没有再回来过。

她允许他回来,他没有再回来。

在外面又找了房子吧!

乔落这样想着,忽然释然起来。她之所以迟迟不敢回家,就是怕与他相见。

如今他不在了,她便也没有什么束缚了。

她开始收拾东西,打扫房间。里里外外全部抹过一遍之后,躺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

晚上烧开水,煮泡面。这一天便是这样过去了。

她和林绎约好了第二天出去玩。但这一天,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她必须要好好利用。

饭后的时候,她又接到了叶遥打来的电话。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看到她了。

她在电话中对她说,她可能不会再回路宁来了。她父母工作调迁到外地,她整个家也搬了过去。她还问乔落要不要去玩。

乔落笑着婉拒了。

尽管有着一段美好的回忆。她和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和路言才是。相似的经历能让她们更多地了解彼此。却难以解开彼此的心结。

哪怕路言有一天回来了,回到她身边来,她也不知晓该如何面对。